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跟着老师去病房给病号扎针，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在针灸科实习每天都在做几乎相同的事情，去到13楼给病人扎针，在13楼住的病人大多都是脑出血正在接受治疗或者是已经留有后中风遗证的患者，后者的病人如果接受针灸治疗在目前应该算是被公认最好的治疗办法了。在老师的教导下我们也能够为他们行针，这是我们最得意做的事。

  我所在的针灸科每一天都会为这样的病人提供治疗，别的科都是门诊和病房分开的，只有针灸科只有一个大的门诊而已，地方大，能站的地方就多，实习者生自然就多，也就热闹，主任也年轻，也跟我们能说到一道上去，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加上待的时间久了，我们渐渐培养出一种麻木，那是一种对病人在接受治疗的同时也接受这一种被痛苦折磨的难受感觉的一种麻木，说麻木了其实就是不去想它，不去想他们的难受，自己专注与自己的工作。我刚开始拼命为患者分担这种痛苦，可时间过去了，我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为一个自己体会痛苦的人而分担痛苦，痛苦都是自己经历的，也是没有人可以分担的了的，于是索性难受就自己受着吧，偏偏在这中间有一个叫安慰的东西能够在这几乎令人要绝望的视野里凸显它的力量，就像太平洋中间出现的一个小岛，也许它并不能伟大到能让海水退却，但他足以能给予备受痛苦折磨的孤独者一个靠岸的机会，温暖，踏实......

   人在感受难过或是感受痛苦的时候，他是孤独的。

  随着电梯的一声清脆铃声，13楼到了，一共7个病号我们一一在老师的指导下给他们下了针，就像平常一样的简单，习惯了，就不新鲜了。

  张洪恩   男   52岁   7--19床    病案号2025108

  主诉：患者因3小时前因干体力活晕倒在家中，醒后左侧肢体活动不灵，语言不利.....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记得如此清楚，我们已经给他扎了3天针了，三天前我看他和别的病号一样麻木，很麻木了。他还是呈半昏迷状态，可以说他的左侧肢体一点也动不了了，大小便都失禁，不能说话，能够辨别他是活人的是他微微一动的右手和那双睁着大大的眼睛，他的眼珠能动 。有陪床的，他的妻子，女儿，儿子，和他母亲。他们的穿着打扮不相是穷人，女儿的眼睛已经满是血丝，儿子默默的在床尾不出声，妻子会隔一小会呼唤他的名字，不让他睡觉，怕他一觉睡过后再也醒不来了。家属问老师，每天都问，能好吗，老师不语，只说，这个不是一时半会就会好的，你们别急，慢慢的来。可是谁都看得出，他一天天的在消耗，没有吞咽功能的他不能进食，靠鼻饲管给他往胃里送牛奶。他的右腿连最起码的痛感都感觉不到，不过我可捡便宜了，我扎他，就是疼他也根本就叫不出来，他也真的感觉不到什么是痛，我扎对或错也只有老师知道，而他只会瞪着他那双大眼睛使劲的转，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等家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尿床了，老师告诉他，以后想上厕所就伸你的左手手指头，他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是，一个是个身穿酒红色皮衣的中年女人进了病房，后跟游随从，还有一些水果，我正对着他女的，我是看着她的正脸近来的，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表情，神色慌张，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就乱在这个19床号的人身上，她横冲直撞的过来拨开挡在床边的我，吓了我一大跳，过去到他的跟前，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哥哥.哥哥.....”她一直在换他，10便...12便...他不动一动，旁边的人都流了泪，儿子用手支撑这床尾的栏杆，把头都快埋进肚子了，不支一声。他家孩子遗传了他的大眼睛，儿子的大眼睛已经红透了，不停的转，我知道他怕他那狭窄的泪囊塞不下他泉涌般的泪水。女儿的眼泪像珍珠，一颗颗一串串，边抹眼泪边抽泣“二姑....”妻子早已出门去卫生间哭了，母亲到没有哭，不过眼睛好朦胧...“醒来啊，你妹妹来看你来了”....

  “哥哥......”一直没有停下的呼唤，很柔软，像是带点撒娇和抽泣的味道，眼泪一颗颗划过她的鼻尖啪嗒啪嗒的打在雪白的被子上，却没有哭出声音，临床的人们都转移了注意力，不然就背着人多而掩面泪下

  一双大眼睛，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用大眼睛注视着妹妹的哥哥没有应妹妹的一声呼唤......谁都看的得出他使劲了，他说不出来，“哥哥，你认实不认实妹妹了，我是你妹妹啊，哥哥.......”大眼睛流了眼泪，不多，真的不多，也许为了这点眼泪他用了很多力，他看到自己的表现很让家人失望，的眼睛开始发颤，哥哥的手一直被握着.....

  第二天，第三天...妹妹，女儿，儿子和妻子一直在他跟前守护配合着他并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我们再去的时候，他不再瞪我们了，他知道想上厕所的时候伸他的手指头了........可是他的一侧始终是没有直觉......他的家人没有一个将它疏忽......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真是感受都不能表达出来，会是怎样的痛苦，孤独的人，他是否想过他要立刻的死去，还是看到自己妹妹后想继续活下去还是....一且这些他没有选择，他根本没有选择，他根本表明不了他的选择。

  此时痛苦就像太平洋，他被弃之中，游的好累...想找个岸......也许他的家人是他唯一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