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是比出国还要简单的事。
出国还要个理由呢,出生却不需要。
从没见过有谁把守在生的门前,盘问每个生命到底为什么要来人世走一遭?但别人不问,作为孩子的母亲,却不可以不多问一句——我为什么要生下他来?我预备要附赠我的孩子一份怎样的生活?到底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还是“葫芦僧乱判葫芦案”--我以为这是每个做母亲的人所必修的功课,甚至和外界全无干系,只关乎你,因为只有你才是孩子的天,你的天总是阴晴不定的话,今后又怎么保证风雨不会淋病了正在长大的宝贝呢?
曹雪芹的《红楼梦》里有一个家喻户晓的“衔玉而生”的公子,听起来似乎荒诞,仔细想来,我们哪个又不是宝玉?唯一的区别,就是落草时衔的那块玉有所不同罢了。
有人衔爱而生,有人衔恨而生,还有人,被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父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莫名其妙不知所以地召唤出来……不要说爱,他们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来得及给孩子准备就完成了由准父母到父母的过渡,这和那种预备着用全身心去爱、去守护她的孩子的母亲能一样吗?
每个小生命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开始,就意味世界已经向他敞开大门——然而这门后的世界,究竟是鸟语花香还是阴云密布,却是只有母亲才能为他把握的啊。
我有我的苦和理由。我不是一个容易让男人喜欢上的女人,甚至就连这个孩子,都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事……
你看到了,我不好看,不仅不好看,而且还很胖。说实话,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好看,因为我爸就不好看,从我一生下来,我爸和我妈就开始给我攒钱,他们总觉得,我将来肯定得一个人过,除了指望自己没准谁都指不上。其实我妈长得还行,当初她嫁给我爸,也是因为我爸老实,可是男人和女人还不一样,男人丑点儿胖点儿并不是大毛病,可女人就不行了。实话实说,我的卧室里很少有镜子,对于别的女孩来说照镜子也许是一种享受,对于我却不是。别人照镜子能照出自信和开心,我呢?可能不照镜子还高兴点,照了镜子反倒会不高兴了。
我减过很多次肥,但都不成功。
上班后总是比上学时要瘦一些了,可还是没自信。从小到大,我从没真正喜欢过谁,我知道即使我喜欢了也是白喜欢,因为没有男孩子会喜欢我的,关于这一点我最清楚。
高中毕业以后,爸爸在他朋友的一个店里帮我找了一个工作,我先是在那里干,后来自己积累了一点经验,四年后就开了一个小门市部,本钱都是由我老爸帮我垫上的,最早的时候我也是一边学着一边来,原先的那个工作也没辞,因为多少有我妈帮我盯着呢,再后来,我开始自己打理这个店的时候,才又雇了一个帮手。这些年,我干得很卖力,收益也还不错,因为我知道,这个小门市部很可能就是我一生的饭碗了。我不敢不好好干。
别的女孩可以有丈夫养,而我却只能自己养自己,这一点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我不做梦,做梦也是需要资格的,你说对吗?
又过了几年,同学们陆陆续续都结了婚,这中间也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但几乎都是男方不同意。当然也有的是男方同意,可我又无法接受对方长得比我还寒碜,真的,我很怕找了这样一个人,我们的孩子就会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这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我说我不想,可人一近30岁,想法和从前就不太一样了,我甚至不求爱情,只求自己能和其他女人一样,有个正常的归宿和家。
人到了这一步,也就不挑了,除了长相,我从没想过别的条件,从来没有。
直到那一天,齐到我的店里来。
赶巧我正从店里出去,于是我们整走了个对脸儿。他看我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让我脸红心跳,齐挺肆无忌惮的,在看着女孩的时候,说真的长这么大以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那一刻我就感觉到,原来我还是个女人,而不是永远的绝缘体。
他冲着柜台里伙计喊,老板,借电话用用。伙计指指我说,我不是老板,魏姐才是老板呢。齐有些惊讶地看看我,用用行吗?我手机没电了。行啊,随便用。我很惊讶自己会这样说,要知道,我店里的电话并不是公用电话。我假装在一边盘货,没走。齐打完电话,转身看着我说,真瞧不出来,年纪轻轻还挺有本事。然后就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说真的,齐说话的样子多少有点轻浮。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种少有的亲近,我从没和男人这样近过,他们见到我,大都敬而远之,就连我雇的这个帮手都一样。从那开始,齐就成了我店里的常客。每次过来坐坐就走,也不买什么东西。
最近更新时间:2008-02-23 19:10:21 浏览数(6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