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好友“宏”又提及那件令两人伤心的往事。他请求我把整个事情的过程详尽写成文章,在适当的时候,向媒体公布,一为警告那些思想上还比较幼稚的青年人,二为借助媒介挽回损失的2380元人民币。我考虑再三,今日终于动笔了。
“宏”是我童年时的伙伴,二十年的风雨历程,使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年前,他大学毕业,直接考上沿海某地的研究生。能和他一样这么幸运,大学毕业后任然不必受社会重压的青年,为数不多。
他家虽不富裕,但在我们那里,也算中等人家。如果仅仅用于生活开销,那节余还是比较多的。当地人对小孩的教育问题较以往、更为重视,他们的收入百分之八九十都用在子女教育上了,只要小孩想读书,有希望升学,家长砸锅卖铁也会想办法的。“宏”在他生活的圈子内,还算有出息。当其他同龄人相继离开校园之际,或工作,或成家,他却一路绿灯,逢考必过,成为邻里教育子女的榜样!
教育体制不断地变化着,对他好象颇有影响。自费研究生每年要交8000左右的学费,和1000元以上的住宿费,这个数字占他家庭总收入的90%之多。“宏”为了节省,早上吃土豆条、冬瓜汤,中午吃土豆片,外加四毛的米饭,晚上继续吃那讨人烦的土豆丝。我猜测,他已经快成“土豆人”了。他在学校几乎没吃过一根冰棍,沿海酷热的夏天,不知道他怎么煎熬!课余时间,他会常去校外的小饭馆,但决不是消费,而是去做刷盘子、洗碗的小伙计。他也曾试着做家教,但专业实在不对口。他时刻惦记着那些昂贵的学费和住宿费。
今年上半年,频繁接到“宏”的电话。每次通话都在“钱钱钱”的讨论中结束。真担心他得了妄想症。他常追问问,“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不仅容易,而且要多”。我想,好象也没有什么捷径,现实生活中,除了炒股等投机行为,似乎没什么路子可寻,除非去卖白粉!凡是学过一点法律常识的人,都知道贩毒是冒天下大不韪,他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不可能这么想吧,再说了,他简直胆小如鼠,见了陌生人就脸泛红,怎么想都不会做违法乱纪之事。
时间久了,话费也接近百八十元了,我尽可能主动打电话给他,为他省点电话钱。他依然重复着钱的老话题。某日,他在电话那边发出诡秘的笑声,我被迷惑了,难道他已经被钱“烧糊涂”了吗?他兴奋地说:“我找到赚第一桶金的办法了!
“不可能吧?什么门路吗”,“莫非卖白粉?开什么玩笑。”
“不是,不是,在我们学校外面的电线杆子上发现了生财之道。”
我们学校附近的电杆上也贴满了各类小广告,家教、假证、服务生都有,他该不会是想造假吧?
“你可别做坏事啊,不是要学他人办假证书啊?”
“不是的,我可不会去犯法,”“我看到一条招聘男女公关的广告,月收入好几万元,有了这笔钱,不仅学费生活费解决了,还可以赚得读博士的钱,另外也能给爸妈寄些钱,真是一举多得!”
“这样的广告,我们学校一大把,我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那些公司都不是傻瓜,既然给你那么高工资,肯定要你赚回高于工资几倍的利润,”“听说,我们学校有人试过,好象是色情服务,要陪吃、陪喝、陪睡,不过是“鸭子”或男妓罢了”,“我一向鄙夷这种人”,“你不是要做鸭子吧!?”
沉寂了几分钟后,他为自己辩白:“现在还说不清楚,是否是鸭,”
“先弄清楚了,明天打电话给你。”
第二天晚上,他等候我多时。“是,是做那个的,”“不过,我想好了,赚上几万就不干了,”“干这个,比让爸妈劳累好多了,再说,我与那些坑蒙拐骗、、投机倒把、贪污腐败、贩卖毒品的渣滓比,一没违法,二也对得起世人了,”
是啊,他说的有些道理,社会的害群之马确实太多了,特别是年轻一代,对这样的丑恶行为深恶痛绝,但又无济于事,只好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我依然想劝阻他,不希望他做一件违反社会伦理的事!
一周后,“宏”情绪很差,“只愿老天不长眼,让我们这些善良的人受苦受难,却让那些罪不可赦的家伙逍遥法外,有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们消灭干净,把赃款做了福利事业,”他有些自暴自弃!
五一将至,也许该让他来我这里玩一下,心情或许会改善的!他回绝了邀请,但告诉我,他已经向导师申请下乡调研,地点就在赣州,这也好,既能旅游,又完成调查,一箭双雕嘛!他说学校提供住宿费、伙食费和车票钱,为我节省了不少开支。调查时间初步定在七月初,约半个月。
“宏”于6月30日抵达赣州。先安顿下来,寒暄了好长时间,肚子汩汩叫,便在地摊上吃了点东西。我看时间不早,也该回去了,但他要我陪着他,没事我就留的,但有事需要处理,谢绝了他。
次日早上,我买了点早点给他,饭后商议日程安排。决定先带他在学校及赣州城轻松几天,再做调查。我想,先带他看看我的学校。边走边吹,他一路很开心,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问题。当路过宿舍附近的电杆时,他停下了,“快点走啊,你在哪里看什么啊?”
“好象招聘啊,”
“还不就是那些污七八糟的广告吗?没什么好看的,”
他非要让我看,还念叨着:“赣州市逸豪宾馆招聘男女公关,要求五官端正,热情大方,思想开放,吃苦耐劳......联系电话”,
“你怎么不读了啊,”
“电话号码被撕掉了。”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根柱子,时不时便回头瞧瞧!晚上回到旅店,他还想去那个明湖转。我感觉那个湖没什么意思,每天看着都有些心烦,不过,他或许感觉新奇,来一次不容易,下次有机会没,还不知道呢,就满足了他的小愿望吧!
二号上午,又带他来到明湖边。我想方便一下,让他在原地待命,千万别乱跑。他毕竟很少独自出门,这次又是来到我地盘上,我得负责他的安全啊!几分钟工夫,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一万多学生的校园,我上哪里找啊,总不能贴寻人启事或挨这宿舍找吧。我安慰自己“他迷路了,定会沿路返回,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连北都找不着,那可真是书呆子一个!”我试图朝最好的方向想,“他一定会回来,”时间分秒过去了,大中午别人都在休息,他到底去哪里了?酷热的地面的,一股股热浪袭来,让人难以喘息。我焦急地等待着,张望着,一小时后侯,他最终露面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你重来都没一个人出过门,迷路了怎办啊?”他歉意地点着脑袋,一点也不象二十多岁的人,我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他忽然又兴奋起来“我发现了,”“发现什么了”,
“难道是新大陆吗?”
“什么大陆不大陆,是那个电话号码,”
“哪个?”
“就是招生男女、公关的联系手机。”
我以为他在说梦话,我表示怀疑,他还非得要证实一下不可,不过,我可不想看到刺眼的东西。
把他送到旅店后,又开始了说教,“我不是说过不要想这类事情了吗!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啊,”
“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下不为例,好吗,真的求你了,你要不帮我,谁还会帮我啊?”
看来他把我看成救星了。晚上,我思绪混乱,该不该帮他啊?不帮他,好象没有恻隐之心,帮他,又在违背良心,把他推进虎口了!
7月3日,我很早就到他那里了。我苦口婆地向他说明个中利害关系,但他好象没有回心转意的一点迹象。他再次叙述他的理由“我要这些钱,有了它,就可以安心读书,就可以上博士,还可以让爸爸妈妈生活的好点,”
我告诉他“你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即使有机会上班,那也不行啊,难道你不上学了?”
“你不要担心,我想过了,假如调查时间到了,我就再申请延长,或想办法请假,先把这个工作弄到手再说,好吗?”我突然找不到阻挠他的充分原由了。再不答应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至少还不是为了自己享乐啊。我同意帮他了。
他在末尾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打电话,就以名义说要应聘,千万别提到我的姓名啊?”
“好吧,我会的”,这是我第一次冒这么大险啊,心有点抖擞。
大约上午九点多,我拨打了这个号码(13787487533),开始没人应答,后来有一个中年女人接了手机,我语无伦次:“您好,请...请问您是逸豪宾馆杨经理吗?”
“是”,“您贵姓啊?”
“叫我小赵吧。”,“你们那里现在还招收男女公关吗?”
“招的,你要应聘吗?”
“是的 ......”
“小赵啊,你要保密,我们可是星级宾馆,你要保证不说出去,”看一看“宏”,“我会的,您说吧!”
“你要陪客人吃饭、喝酒、睡觉,能做到吗?”“
“...能”
“那你过来吧,”
这个什么鸟宾馆,我根本就没来过,只好问清楚在那里了,杨经理说什么青年路,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文明大道和红旗大道。“宏”想立刻就去应聘,我可不想去,能拖延就拖延,
“杨经理,我还要开班会,完了后下午有时间就去,”
“ 我们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三点,”“三点来就行”。看起来,颇为客气。
我根本就没有班会,“宏”有些不悦,我安慰“我先看会书,一会再去,好吗?”
我嘱咐他“就在图书馆,哪儿都别去,不要再迷路了,”实在担心这位老兄,再迷失方向,可能就真的无影了。不一会跑出去看他,幸好他还在那里转,我欲折回去,他拉拽着我“现在就走吧,我等不及了,说不定工作几会被人抢走了,”我拗不过他,决定在打电话,确定了青年路的位置,向目的地进发。杨经理告诉我,当我到了,他会通过电话为我指路。
我们两很快就到了南门口,“杨经理,我已经到了,青年路怎么走啊,”
“你几个人,”
我转身看着“宏”,“就我一个”,
“你听我指挥,一直朝前走就好了,”
电话始终没挂,我两就和木偶一样被人控制在手掌中。原来这个破宾馆就在文明大道附近,隔壁是赣州有名的高消费场所“经典广场”。杨经理要求我径直走进去,
“不要回头张望,进去后先找张沙发坐下,等着面试,”我让“宏”在公路边等待,而且再次嘱托他别跑了,要是丢了,很可能真回不来了,毕竟是在人杂的闹市区。
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好象在当间谍,又好似做贼,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我害怕,可是尽量在放松自我。
杨经理似乎挺关心我的,“你进去后等待面试,我们的工作人员不会靠近你的,在远处就好了,过后,给我打电话,了解你的成绩,”“祝年好运!”表面看来还挺关心他人的。
我暗自思忖,“反正面试的人又看不清我,面试过后,先让他有机会得到这份工作,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久都没看到所谓的面试人员,连续给这位杨经理打了几次电话,最后她告诉我“小赵,通过了,祝贺你啊!”“小赵,还要办一些手续,你需要交1500元押金和一寸照片,”
“什么,什么押金”,我声音很大,吓坏了“宏”。
“你们学校曾有个学生做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跑了,影响我们的信誉!”(事后,我才想起一件事情,自己根本没告诉哪所学校,看来她把我蒙了)“宏”似乎很能理解(说实话,我当时还在傻傻地为骗子辩护,“或许他们担心信誉是对的”)。
我又问了些工作时间和待遇的问题,杨说:“你可以选择白天工作,也可以晚上上班,你看吧1”
“那就晚上吧”
“你晚上九点上班,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五点左右,”“五点离开前,客人检查完个人财物后,会给你2000元服务费,你把其中的800元打到公司财务上,其余是你的所得,”“工作第一天完后,就把1500元押金全额退还,”“你赶紧去办手续吧。”
“宏”催促我,要想办法筹集1500元。我想应该和对方讨价还价,没想到杨经理说:“我们公司科学管理,这个押金不能少,如果没钱,就向你同学先借点,等退款了,再还给他们”(听起来很人道)。还价无望,“宏”一脸沮丧。他来赣带的那点钱根本不够交押金,何况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而非单纯的休闲。
我答应他了,放血也得放自己的啊!索性爸妈还在农行卡里打了些款子,有多少,够不够,也不知道,先查了再说。我们两无比激动,里面有几千元,押金绰绰有余。怀揣着旧照片和爸妈的血汗钱,去给一个陌生人汇款,现在想想,自己的神经真是出问题了!
杨经理问我“钱借到了吗?”
“借到了”,
“我把卡号给你发过去,打了钱给我个电话,”
是中国建设银行的卡号“户名:欧光宁 卡号:6227003031280017810”。
汇款时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不是本地帐户,需要手续费,杨经理此前没有说明的。我感觉有问题,就电话核实,她表示用外地帐号,是为了安全,好象有点道理,也没问“宏”,仅仅迟疑片刻,把钱汇去了。
几分钟以后,我打了电话,告知款已汇到,注意查收,杨经理让我等消息。当我问到那7.5元手续费时,她说财务会给的,又说就那么点,自己出了也无所谓。
我们在等待着好消息。电话铃响了。“小赵,有几位客户,一位是上海的,一位是北京的,还有一位是本赣州的,都是有钱人,”我示意他千万别出声,仔细听就好了,而且尽可能高声重复对方的话,便于“宏”听清楚。
自从收到那1500元后,这个杨经理就很少会主动打电话,说是让我们等电话,多数时间还是我主动打过去的。
我们依旧在等待,“宏”有点心急,要我打电话。对方问:“那几个客户都好喜欢你,要哪个啊?”
“随便吧,就本地的”。
下午两点左右,杨经理再度表示“赣州的这位客户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这种事情要是让她老公和小孩知道了,就不太好了,”“她要你提供健康证明”。
“我在学校体检了好多次,都没什么问题,就别说性病了!”
杨经理执意要所谓的“健康证”,她抓住了我的话柄,“没办法,你没有健康证,没法工作,”“如果在医院办理健康证明需要花几百元,而且检查完身体,需要好几天,我们这里有专业医生,你只要交80元检查费和800元押金就够了,那800元检查完了,就退给你!”
一听说又要钱,我快气炸了,“什么,又要钱啊?”
“你不用担心,检查完就退给你”。
“宏”说,“我们已经花掉1500元了,如果不拿出880元,那些钱全没了。”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拨电话了,对方很直白:“小赵,你已经交了1500了,还在乎880元啊,只要交了,今天晚上就能上班赚钱了”。
“宏”似乎说对了。我想省点钱,现在毕竟是我帮他垫钱啊。对方根本不让我开口,只是要我再去借。
“我同学的是农行卡,跨行手续费太贵了,”这个借口好象白找了,杨经理立马告诉我“我们有农行卡,现在给你发过去,”我收到的农行帐户户名:李康,卡号:6228480080222077010
我再一次丢掉了爸妈的心血。前后两次合计2380元啊,一个月以三百元生活费计算,已把八个月伙食贴进去了。如果抛开学校的150元补贴,至少把一年零四个月的饭钱打水飘了。
我只想赶快把事情办成,找回那些损失,要对“宏”怎么说呢?真不知道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杨经理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个医生到底来了没有,她又找到新的话题了“小赵啊,我们部长说了,你和他没有搞好关系,哪有这么便宜就让你赚到这个钱啊,”她好象[特别有同情心,“小赵,我也没办法,当初也是这样一步步过来的,我给你想个办法,”“我看部长给不给我面子,请他喝一杯茶,看给不给面子,”想到喝茶我就颤抖,曾经请人喝茶,真没想到,那么一小口,就几是块钱,我是打肿脸,自作自受,这次可不能乱答应他人了。“杨经理,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即使一百块钱也拿不出来!
“小赵,我哪有让你请客的意思”,“我做东,你不要掏钱,事情能不能成,说不定的,但大姐会尽力的”(真不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和我这么亲切了,是真的吗,很难说)。“你等消息,七点等我电话,可以在附近广场看看商品,这样就不闷了”(我有点火气,但不敢发作,我的钱还在她那里呢)。
我们现在信也得信,不信还得信,等待是唯一的事情。时间就要到了,电话响了,我们的希望来了吗?
“小赵,你好好听着,不要激动,我已经和部长说了,但他不给面子,我也没办法,请原谅!”
“那我的钱呢?”
“月底结算时打给你,”
“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28号。”
2007年的7月3日,也许是我平生最黑暗的一天,也是最难忘的日子,也许就和海伦凯勒说的那样,那是“EVENTFUL DAY”,我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词语表达此时此刻的心境,“宏”或许比我更痛苦,但哪里有心情关心他啊!他的调查好象也没做好,临分手时,嘱咐我,“如果有线索,一定要告诉我,对不起你.....”
7月4日上午,我手机停机了,欠费60多元,杨经理重来都没说过她是外地的号码,看来那些面试也可能是个骗局,我更相信我们真的是被骗了,
最近更新时间:2008-02-24 19:58:56 浏览数(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