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中国教育的三大痼疾》

　　文/刘新吾

　　我曾经说过，中国教育没有迷失方向，起码现阶段没有，这是针对应试而言。这并不是说，中国教育没有问题。中国教育，其实就像一台低配置的公用电脑，看上去运转得正常，系统也不至于瘫痪，偶尔也可以上上网，浏览一下网页。其实，由于众人操作方面的原因，它本身，已经携带着各种各样的病毒。这些病毒，也许不能让它的硬件出现故障，可是它的速度和效率，就让人实在不能恭维了。解剖中国教育，至少有三个方面，已经把教育弄得乌烟瘴气了。

　　一是重点中学。重点中学，其实是中国教育的恶性毒瘤。中国教育不能均衡发展，其主要原因，就是重点中学的存在。现代社会讲自由平等，可是我们的公立学校，大家用的是同样的教材、同样的教学大纲，实施标准相同的学历教育。而重点中学却建设得雄伟壮丽，它有高标准的教学大楼，有充实的图书馆，有现代化的电教馆、有豪华气派的大礼堂，有条件优越的学生公寓。而非重点中学，则像更贫民窟一样，一切都是简陋的，一切都是破破烂烂的。

　　重点中学以考试的名义，让分数高的学生进好的学校，分数差的学生进差的学校，表面上看来，这似乎很公平。分数高的就优待，分数差的就歧视，并不是一种因材施教的做法，而是一种对于教育资源分享上的“高分高享受、低分低享受”的不公平。国家对教育资源的分配，原则上绝不是这样的。众所周知，全国各地的重点中学没有不收取“择校费”的，这就是最严重的教育腐败！重点中学办得好，实际上不是它的校长有什么高明的管理，也不是它的师资很过硬，而是政府对重点中学的畸形的、夸张的大投入的结果。它的校长、教师们其实没有多大功劳，重点中学的实力，就是无止境地收取择校费。有实验表明：如果把重点中学的生源和一般中学拉平，它的教育效果，不一定就能超得过一般中学。

　　重点中学，尤其是对广大乡村公民受教育权利的剥夺和歧视。官员们办学，总是“锦上添花”。放着众多的乡下中学不管，不投资，却舍得花钱办新的学校，这种决策本身就是对于农村教育的一种歧视。本来，广大的农村人民生活已经贫困，如果在农村多一个学校，顶着困难也能多一些农民子弟可以读高中。把高中大量的办到城里去，人为地给乡下的学生制造了难题，是乡下学生失学的重要原因！重点中学是运用行政手段办起来的，是各地的官员们的一项面子工程、政绩工程。有人坦言，重点中学已经成为教育腐败的重要源头，甚至可以说是根本的源头，这话不无道理！

　　某人大代表总结的择校的四大害处，即苦了家长、富了学校、坏了风气、丢了公平。的确是这样。重点中学在每个城市也就那么几所，成为稀有教育资源，进而成为很多家长努力的目标。对于那些经济条件不错又想让孩子在重点中学读书的家长，择校似乎也不算什么；而对于普通市民、广大的工薪阶层尤其是下岗职工、城市贫民，要让孩子到重点中学读书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同时，由于重点中学这个教育资源的稀缺，形成了激烈竞争的局面，家长为了让孩子能够到重点中学读书，不惜花血本，不惜动用所有的社会关系，这大大败坏了社会风气，并最终导致了享用教育资源的不公平、不公正。

　　重点中学所依托的教育思想，是一种畸形的教育思想，它使中国的教育产生了严重的两极分化。这样的教育制度，完全不是一种现代的教育制度。实际上，它是按照“战争”思维去运作的，也就是那种“集中优势兵力”的指导出来的思维方式。教育在思想疆化的教育官僚们的操纵之下，越来越背离了广大人民利益。现在，更发展到了有重点中学还不够，又变本加厉地再搞出什么“省级示范中学”、“市级示范学校”，这是教育思想观念的坠落。其思维模式也是和重点中学完全一致的，就是利用行政手段，把教育资源向个别学校倾斜，进一步加剧教育之两极分化。

　　可以这样说，重点中学这个毒瘤不割掉，在中国，永远不可能有均衡的教育。

　　二是补课。周末与节假日的补课，已让中国教育走火入魔。它是中国教育的现状，说是畸形也好，说是潜规则也可。它起初的意愿，也许是良性竞争，可到了后来，就完全变成了恶性循环。不可否认，国家一直都在禁止节假日补课。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学校，升学率才是保障；而对家长，名牌学校才是出路。而且，太多的家长都认为，多学点东西，对孩子是有好处的。他们都不想让自己家的孩子落在别人后头，都争着抢着看谁家孩子学的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以为是为孩子好，可有几个家长和学校能真正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有人认为，学生补课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候，老师补课就是额外的赚钱，上课的时候说的不多，一些重点内容，都在补课的时候说起，造成了有些学生为了提高成绩不得不参加补课。而且成绩不是和补课的时间成正比的。补课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大学么？可看看现在的大学是什么情况，如果一个人不上大学直接走入社会的话，其实不一定比那些所谓的名牌大学出来的本科生差。有人说，补课是被逼出来的，没几个学生愿意补课。现实的情况是明明不愿意补，却依然要硬着头皮带孩子去补，还要很被动的装出很喜欢的样子。

　　学校也是处于升学率等方面的因素，不断给学生施加压力，说什么学不好以后考不上好学校，没有好前途。学生压力大，自然免不了补课。现在的许多孩子，别说假期就连正常的休息日都要奔波于好几个补习班，有时候晚上6点多了还没回来，家长也乐此不疲的一次次的去接他。有的学校打着自愿补课的旗号，其实跟强制没什么区别，全班60人有55人去补课你能不去吗，再说有的老师都提前讲下学期的课，不去上的话要拉很多课程的。家长多是为了孩子的前途考虑，中国的教育就是填鸭式的，不管你学的怎么样，但一定要多学，这似乎已经成了共识。

　　辽宁省教育厅厅长表示，乱补课有四大危害，一是个别教师在补课中讲新课，影响整个教学秩序；二是形成乱收费的源头之一；三是加重学生负担；四是影响师德和整个教育形象。许多地方政府，也有禁止补课的明文规定：一是减轻学生和家长的负担，按教育规律办事，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二是使广大教师树立正确的荣辱观和良好师德师风，做到知荣明辱，为人师表；三是进一步加强管理，规范学校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四是保证广大学生有充分的休息和自由活动时间，把假期还给学生，使学生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可是，危害归危害，规定归规定。你说你的危害，你出台你的规定，我照样补我的不误。

　　关于严禁补课，北京的态度在全国是最坚决的。为什么这样说呢？看看其他省市的教委通知，虽然也说要打击补课，但是却都有“除去初三和高三毕业班”这句话。这等于认为补课还是有用的好方法。“不是说假期不让补课吗？可是我的孩子说学校要求报名，很多学生都报了。”这是一位读者向报纸的反映，说她自己和在北京工业大学附属中学上学的儿子，正为是否参加学校的寒假补课而为难，“儿子的同学都报了，还传说要上新课。假期我们本打算去旅游，但又怕因此落课。”这位姓孙的女士说。

　　一学生在投诉信中说：北京市人大附中寒假又要补课了，他们偷偷摸摸改了补课地点：(1)北京双安商场附近；(2)北京大学医学部附近；(3)北京市白石桥家乐福附近。人大附中寒假作业特别多，谁还有时间补课。我在人大附中上学，平时晚上作业特别多，假期还老补课，我的睡眠老是不够。北京市教委，曾也严厉打击学校补课。声称补课学校的校长，一律就地免职。可是效果并不好，你免你的，我照补我的。校长们是宁可补课被你免职，也不能让自己的学校走在别人后头。诺大的中国，连天子脚下都是这样，其它地方，你还能说什么？

　　中国教育，要想良性发展，不严厉取缔学校的补课，是绝对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我们跟西方的教育，差距太大啦！

　　三是扩招。近些年来，大学扩招，是中国教育决策者的最大失算。大学扩招，可以说是近年来中国“高招”改革中最高的一招了。1999年，我国普通高校招生154万人，比1998年增加46万人，增幅高达42.6%。大学扩招 从1999年到2006年，短短7年时间，大学招生几乎呈直线上升趋势，每年递增50万人左右。

　　难怪教育部部长周济现在是逢会必讲，见人便夸，中国高等教育改革发展快、规模大、成果多，开始迈入大众化发展阶段。他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06年会上说：“2005年，各种形式的高等教育在校生总规模已超过2300万人，比2000年增加1071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21%，比2000年提高了8.5个百分点，跨入国际公认的大众化阶段。”他还强调说：“中国的大学应把创新作为学校建设的灵魂，走出一条有特色的高水平大学建设之路。同时，还应坚持以服务求支持，以贡献求发展，在服务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实践中，实现国家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更快、更好地发展。”

　　大学扩招，难道真的是广大的普通劳动者家庭在圆“大学梦”？难道真的是从业人员受到了良好的高等教育？事实恰恰相反。由于扩招，一些名牌大学为了“创收”，大量招收“线外生”，只好降低入学资格要求；学生数量增加了，学校规模扩大了，管理机制跟不上，师资力量跟不上，教学基础设施跟不上；校园里教风日下，学风日下，整体素质难以提高，一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自己不学习，在课堂内外惹是生非，反而闹腾得别人也学不成。结果高等学校在校学生人数增加了，教育教学成果减少了，培养高素质人才的任务落空了，与国际教育水平的差距扩大了。

　　有人撰文，说大学扩招的受益者，其实只有这三类人：第一，教育当局里一些追名逐利之徒。第二，各级官家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第三，大小暴发户玩世不恭的混混子。大学扩招的实质，其实就是为了银子，而这些人，考不出的是分数，不缺的却是银子。而大学扩招的实际受害者，则是平民百姓。扩招以前，大学毕业生基本都能够找到工作。农家子弟，只要认真努力，考上大学，就可以谋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而扩招后的这几年，大学毕业生就业难已经成为普遍问题。农家子弟，好不容易上完了大学，却是毕业后马上就失业。而上面说的那几类人，只要有了大学文凭，却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了。

　　大学扩招，更重要的是学费一下子上涨起来，一年前许多学校还不要学费或者收费不多，但1999年当年就调整到3000多。到2000年，上海的学费已经到了5000。到2006年，全国各高校除极少数的部队院校不收费外,其余大多数高校的学杂费每年在4000—6000元,其中一些热门院校的热门专业,收费甚至高达一万多元。其中,西安交通大学，一批A类，年学杂费文史类为3850元,理工类为4950元。中国人民大学每年学杂费5000元。北京师范大学、四川大学等学校的艺术类年学杂费均超过了10000元。有关调查表明，从2001年开始，交不起学费的学生越来越多，父母在得到子女考上大学的喜讯的同时，用自杀添上一个悲剧的事件也越来越多。

　　大学扩招，是西部地区致贫的直接原因。现在，一个大学生要在大学的费用，一年基本上在15000元左右。四年上完，起码得60000元。这是一个西部家庭的实际情况：他家共有7亩5分地，按当地的耕种习惯，4亩多种小麦，3亩种玉米，剩下的种点蔬菜改善生活。当地小麦亩产最多为800斤，一斤最高售价0.8元。玉米亩产最多1000斤,一斤最高售价0.6元。这样,他们家一年种地的毛收入是4460多元。加上他们养猪养羊的收入3500元,是7960元。一年下来， 去掉种子、化肥、穿衣、吃喝等各类费用，下剩的也就2000多元。60000多元，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说，是个什么概念，不言而喻。而这样的家庭，在整个西部，又绝不是少数。更要命的是，孩子大学毕业，不能立刻就业，还得花家里的钱。

　　2006年年初,有一份调查报告显示,中国人的教育支出在家庭所有支出中高居第一位,其比率几乎是世界之首。另据媒体报道,在许多地方有不少农民家庭“因教致贫”。为供养一个大学生,农民们四处借债,学生毕业后如果找不到工作,那笔债务将让他们一生都难以偿还。而2007年，又是扩招，还要向西部倾斜。这更不是把西部地区置于万劫不复之中了吗！“孩子学习好,家长反倒愁,既‘盼’孩子考上大学,又‘怕’孩子考上。”一位接受记者采访的老师说，“一旦考上,家长就要借钱,不借钱的只占10%,不少家庭还得卖牛、卖地、卖房子,甚至有一半的家庭需要高利贷。”

　　不可否认，大学扩招，是中国教育催生的一个怪胎。如果决策者们还沉浸在“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已步入大众化发展阶段，成千上万的城乡青年有了更多上大学的机会，高等教育事业取得了历史性突破，得民心，顺民意”的虚荣中，还要继续扩招， 其后果将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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