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林女士的婚姻是和美幸福的,在街坊之间也颇有口碑——老公是个“倒插门女婿”,一家人没吵没闹,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而“内幕”,只有林女士和自己的家人才明白,这些“表面”的情景,都是他们忍让维持的结果。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八个年头了,林女士的忍耐也到了“快到极限”的时候。

父母早年从农村进城,做小生意,慢慢积累起了一些家业,但是,父母并不见得开心,因为他们没有生下儿子,只有三个丫头。尽管个个聪明伶俐,随着姐妹仨的长大,父母对传宗接代的担忧也与日俱增。林女士是长女,按照传统风俗,她理所当然要走这条路——招婿上门。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上了中学,虽情窦初开,但她时刻把持住自己的心思,不对任何异性产生“感觉”,读完高中,她就回家帮助父母打理生意了。她深知,要体现对父母的孝顺,注定是一辈子走不出这个家门,承担接续香火的孝道。

在亲朋的撮合下,一个她6岁的小伙子上门做了林家的“兄弟”。小伙子是国营工厂的职工,人长得端正憨厚,因为家里六个兄弟,家底薄,娶媳妇成了兄弟们的大难题。林女士看第一眼就上了心,甚至暗自庆幸——按通常情形,愿意“倒插门”的,不是残疾就是离异,要么就是半老头儿。显然父母也是为此感到宽心,给了很丰厚的“乳浆钱”(当地风俗,如娶媳妇送给女方的聘礼),一结婚就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交代给了他。林女士也很分明,一开始就讲明,他上他的班,工资拿回他家用,这边无须任何负担,逢年过节,林女士都会主动先回丈夫家,替他打点好一切,然后再回自己家。按林女士的话说:我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消除自卑感,尽量不让他有“倒插门”的心理负担。

然而,随着儿子的降生,老公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既然是上门女婿,那么,所生孩子就该随老婆姓,这也是“招婿上门”的重要目的。虽然老公没有做任何反对,但是,他的态度变了——根本不是林家所顾虑的“自卑”,而是以“功臣”自居。以前下了班会回家做做帮手,有了孩子后,再也没见他干过了,不是在外面喝酒就是打牌,原来在二老面前还能够谦恭,现在不是了,出门进门招呼打不打无所谓了,一副傲慢的样子,夫妻两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

从此,林女士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一面要忍受老公这种态度,一面要在父母面前装出不受委屈的样子。

两个妹妹先后读了大学,毕业工作,结婚成家,二老的注意力渐渐转移了,家庭的重心也不再全部放在这个“入赘儿子”的身上。林女士感觉到,老公开始显得失落、狂躁,有时候,妹妹妹夫们回家来,在合家团聚的大好时光里,作为做“大哥”的,本应该热情相待才对,然而,他非但不是这样,反而总是在这个时候故意找些岔子,搞得大家不欢而散。以前很少主动开口向林女士要钱的现象,此时开始找各种借口要钱了,一会大哥要投资,借点本,一会小弟要修房子,凑点钱支持……一开口的数目还不小。林女士也只得想着法子满足他的要求,有时候还不敢让父母察觉。有一次,因为没有及时给他凑钱,竟然闹了个“离家出走”,把儿子带回他家,一住半个月,直至林女士上门“道歉”才罢休。回家没几天,他的几个兄弟上门来了,父母热情招待他们,他们却借着酒性,说了一大通不三不四的话,大有责难和威胁之意。这让林女士和父母着实吃惊不小。

两个妹妹看在眼里,都为姐姐的“牺牲”感到不平,为此还和父母吵了架,甚至鼓励姐姐勇敢地摆脱这段“封建婚姻”。而林女士只有苦笑,她想的是,父母在城里建起一片家业不容易,靠的就是名声和口碑,如果闹出个大风波来,二老的脸不知道往哪搁。

但是,肚痛肚子明,现在孩子上小学了,父母也日渐见老,林女士的困惑也越来越强烈——不知道这样走下去会是什么个结果,是不是要一辈子把他像神一样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