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元旦前后的一个下午,我在南关的公车站点等车.天空阴霾,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的.站点只有零零落落几个等车的人.
    然后我万分惊讶的看见了一个老奶奶--我只能这样称呼她因为她看上去比我那85岁的姥姥小不多少--一头霜雪下满脸堆累的褶皱--我很奇怪,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这样老的候车人啊--她家里怎么放心让这样年纪的人独自乘车呢--
    许是因为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久一点而且很友善吧--老奶奶踉跄着挪了过来,给我看一张小纸条--"姑娘,帮我看看,有到我家的车吗?"
    我接过来一看:光复路**小区**栋*单元**号--
    "大娘,"(尽管她这样老到足可以做我的奶奶了,我脱口而出的却是'大娘')"大娘,这没有到你家的车."看着她失望的茫然无助的眼睛我很是不忍,"不过转过马路有236到光复路的.我送你过去吧."
    在大娘连声的道谢中我扶着她颤巍巍的向亚泰大街那边的236站点走.路面都是冰而且凹凸不平,她的背很驼了,我穿着高跟鞋搀着她要大弯腰--实在很吃力.我们像两只一大一小的企鹅一点点的挪--然后我忍不住问她,这样的天气家里人怎么放心让她自己出来呢--
    大娘叹了口气--她耳朵倒好使:"还不是我那大儿子--我想他呀我坐不住--一闭眼就看见他!"
    凛冽的寒风中她瘪着没牙的嘴开始絮叨--
    "我那大儿子,他原来也好好的,可孝心了.工伤啊他瘫巴了--厂子也黄了,开始媳妇还跟他过,后来就走了,孩子也跟去了--10多年了再没回来过--
    我的儿子我得经管哪--谁不要他我也得要啊--要不他还有活路吗--
    我们娘俩过,我俩都有低保--我侍侯他--擦屎接尿我都不嫌乎--我那儿子他难哪!"

    大娘停了下来似乎是抹了一把眼睛.我的心里也酸酸的. 
    "我今年老是摔跟头,小儿子不放心,把我俩接过来了一起住...
    儿子媳妇都还行,那我也不能让人家侍侯我大儿子--他还有妈! 
    那天他们哥俩就吵起来了,我大儿子,他喝药了,他傻--他要是没了我还能活吗?我这老命,是给他活哪--
    后来救回来了可他就没了,他留个条说不回来了--他傻!"
    听着她颤抖的有些颠倒的唠叨,我的心都揪起来了,她那干涩无神的老眼里又涌出了一点浑浊的泪--
    "他们都出去找了,让我在家等着--可是我在家待不住--我一闭眼睛就看见我大儿子在旮旯冻着呢--天多冷啊!我天天偷着出来找--赶他们回来之前再回去--"
    "姑娘,"她忽然抬起头问我,很急切的:"你说,我大儿子,他不能--冻死吧--"
    我看着她那哀恳的目光心中不忍,于是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丝酸涩的笑--"不能,您放心,他一定是被哪个好心人收留了--"
    终于到了236路站点,正好开过来一辆车,我连忙拽紧她的手:"大娘!车来了!有座!快上去吧!"我把她往车上推,可是她竟挣扎着不肯"这个--这个我先不上,我等下一个."就这一争执的当,车"刷"的开过去了--
    我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她不上车,我怎么好把她扔在这不管--这不是老糊涂了吗?
    大娘也有些不安,带点谦卑的说"姑娘,你走吧,我自己等就行.你是好人,你能有好报--菩萨保佑!你走吧."
    我当然不能走,尽管脚和脸都冻得有些麻了.我在地上搓着脚.呆呆的看着她的脸--她到底想干嘛啊?
    眼看着又一辆车过来,她看我又想拽她上这辆车,索性蹲下来了--"我先不走,我歇一会--你拽我也不走.我腿疼.不用你管了--你走."
    我无计可施,看着她发呆--她老糊涂了?莫非--是传说中的老年痴呆?
    她看着我固执的眼睛,忽然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
    "姑娘你就别管我了.我先不走,这儿人多,我估摸着,没准--没准我那大儿子--他正好从这过呢--他眼睛好使,他一准能看见我--我多等会.....你心好,菩萨保佑你!"
    于是,我放弃了送大娘上车的打算,耳边回荡着她苍老的"菩萨保佑!"--我回到我的站点--这时候太阳竟然露了脸,血红的夕阳下远远的看她那瘦弱如一片枯叶的残躯,我的眼睛就又一次湿润了......

    菩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