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这原因。"父亲想了想说。
"那我就要上学!"
"家里条件不允许。"
"那我也要继续上学,我自己想办法。"
"你这孩子,你不听话是吗?跟我回去!"
父亲拽住他,一气之下打了儿子一巴掌。
李学生挣脱父亲,在教室吸塑里与父亲转圈周旋。同学们都站起来给他让路,悄悄护着他,不想让他父亲捉住他。
李洪深只好放慢脚步,沉重地低下头,小声无力地说:"学生,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读书?我为啥给你取学名叫'学生'?就是想让你当一辈子学生,可你也知道你母亲的病,我真没办法,咳……"
此刻的李洪深内心是痛苦的!他不敢抬头,生怕与儿子双眼相对,要是那样的话,他真的会心肠一软,临时改变注意的。
母亲病入膏肓,那痛苦的模样,封锁了李学生那不甘心的嘴。父亲帮他提起书包,拽住他的胳膊,推拉着往外走。
贫穷与困苦,家庭的不幸,从此使李学生的读书梦破灭了。
他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见证他童年生活的学校。
他望着学校那扇自己曾经每天进出的大门,那条高低不平的泥路,那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那一排排红砖红瓦的教室,校园里每一个熟悉的角落,特别是那一张张熟悉的同学的布袋除尘器脸庞,真是恋恋不舍,伤心至极。
走了百十米,他又乘父亲不注意,一口气跑回了学校。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回去干什么?"
李洪深在他身后追赶。
李学生像只小鹿似的跑得很快,把父亲抛得老远。
李学生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剧烈起伏的胸脯,象要把心挤出来。他稍微定定神,面对李学水老师敬了一个少先队礼,大声喊:"报告老师!"
李学水老师向李学生走了过来。
李学生说:"老师,座位给我空着,等家里条件好了,我再来上学,行吗?"
李学水看到李学生那张稚嫩而认真的脸,一时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李学生又问了一遍。
李学水明知他复读的希望很渺茫,但不忍心打击他,庄重地点点头。
李学生这才放心似的跑开了。
这个约定没想到成了李学生的终生遗憾,也成了李学水老师的遗憾。
李学生离开学校最初的日子很不痛快,像只掉队的孤雁,在屋里徘徊,心神不定,闷头不语,他以沉默进行抗争,他幻想着父亲有一天能突然改变想法,让他重返校园。有时,碰到同学,忍不住问:"我的座位还留着吗?"
每次别人有了肯定的答复,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随着时间的对弧样板流逝,他明知复读的希望越来越小,但心里保留着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就是他那个阶段的最大目标。
晨曦升起,田野里家雀嬉闹。
李学生在玉米地里翻看课本,在地面上划着拼音,练习生字。
有时他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忙把书放在筐底,盖上一把草。人走过去,他又把书本拿出来看。
看天气不太早了,李学生急忙脱下张开嘴的鞋,放在柳条筐旁。
加快割草速度,要把看书耽搁的时间赶过来。他赤裸着脚丫,裸露着黝黑的脊背,拼命挥动着镰刀,一把把青草,迅速聚成一个个小草堆。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划了几道泥印。
突然,他痛得直咧嘴,原来是埋在土里的蒺藜扎住了脚。他用手拨出蒺藜,用镰刀拍打,揉揉发痛的地方,抬起脚看看,鲜血直流,就抓把干沙土往上捂捂,又继续割草。不一会儿,他的手心磨红了,还打了水泡,他痛苦地盯了一眼,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片刻,吐了点唾沫敷在伤口上,又从地边找了根破旧的布条,甩甩灰尘,在手心缠了又缠,继续割草。
他不时地站起来,捶打酸痛的腰背。
身后的玉米长高了,没有草的土地显得很空旷。
毛绒绒的玉米叶上,滚动着一轮红彤彤的太阳。
他张开嘴,将露珠抖落嘴里,舔舔干燥的双唇,以解一时之渴。
太阳高高挂起,天气有点热了,李学生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开始收集养猪设备一摊摊青草,塞进筐里,吃力地扛起。
在池塘边,他把草一把把洗净,甩干水,再背到家里。
他把青草倒进槽中,小牛犊高兴地朝他"哞哞"欢叫,他摸了下牛耳朵,说:"吃吧,伙计,你有食了,可我还饿着哩。"
他跑到母亲床前看了一眼,又为家务事忙碌开了。
又一学期开学了,他离开学校有相当一段日子了,这时碰到同学连忙躲避,生怕谁问他什么时候能再回到学校。别人走后,他又很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
他感觉自己像被遗弃的什物,渐渐被人淡忘了。
有几次,李学生背着箩筐来到学校门口,那朗朗的读书声牵引着他的心,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真是身不由己!
想走开,可又经不起诱惑,就绕过校园,站在教室后窗下听听老师讲课,老师讲到精彩处,他喜不自禁。他期望能有一天,重新走进教室,能和同学们一起读书。他想,别看自己几个月没进教室,真考试,恐怕一般的学生还不服他哩!有时,他估摸老师该讲新课,有自己看不懂的地方,带着课本,站在窗下听,那次,听到兴处,他还向上蹦几下,试图能够看到老师的板书,可他太矮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把装草的箩筐靠墙根放好,站了上去,扒着砖缝往上攀,可一不小心,跌倒了,弄出很大动静,老师喊:"谁在外面干啥?"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向大路边的树丛中。
等到一切平静,他恼恨养猪配套设备地揪揪自己的头发。他在内心里高喊:"我要上学,我一定要上学……"
晚上,他溜进了学校,久久地盯住自己曾坐过的地方。他回忆起当初学习的乐趣,有时上黑板演示,写的字歪歪扭扭不说,还经常缺胳膊少腿,多次受到老师批评。他想,假若有机会上学,上课一定认真听讲,决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同桌的黑妞,是个女生,俩人曾因为一块橡皮,发生纠葛,自己在桌子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有一次,她的胳膊肘伸了过来,自己猛捣一下,她痛得直掉泪,因为正上课,她也没敢吭,假若有机会再上学,一定关爱她,决不欺负女同学;有位副课老师,小名叫壶,他给起个绰号叫"尿壶",这多不尊重老师,假如……
"学生,你在哪?几点了还不回家。"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父亲急切的呼喊声把他的目光从教室里拽出来。他知道在这里久了,父亲看他没回家,在找他。他没敢应答,怕暴露自己的上学梦,于是急忙往外走,可是腿麻木了,只要一动就很酸痛,他慢慢活动筋骨,一小步、一小步轮胎翻新地挪动。
相关链接
最近更新时间:2008-08-27 10:40:21 浏览数(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