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薄雾缭绕的日子。
漫长的假期过后,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立正!向右——看齐!"
他在老师的口令声中挺直了身子。
他又回到了学校,和同学们除尘骨架一起欢快地蹦呀、跳呀。他领了一套新书,里面编进了很多新内容,版式也新颖了许多,更好看了。长大后,他又走进一所更好的中学校。在记忆里,他第一次穿上没有补丁的新衣服,照照镜子,洒脱了几分,向后看,爹娘欢笑,爹娘再三叮嘱:存生,你求学的路上要走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认真努力学习!向前看,通往村外的路,也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变得格外地直、格外地平坦,路旁的大槐树,几只知了为他鼓起欢畅的乐曲。他感觉自己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摸上去是很硬的一块肉疙瘩,身上涌动着施展不完的力量。
他开心的笑着,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他才发现自己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一边往灶膛里填柴火,一边捧着一本书在读,读着读着入了迷,以至把饭给烧糊了。他惊醒过后,才知道刚才重返学校的一幕不过是幻觉而已。
他才发现坏了事。急忙把柴草退出灶窝,为防止着火,又端了碗水泼在余火上,柴草发出"吱吱"的声音。
他掀开锅盖,饭已被烧成了黑炭。他放下锅盖,闻着那股呛鼻的焦糊味,一时不知所措。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知道父亲回来了,很害怕地把书藏进风箱里,生怕父亲发现会发怒,他想,父亲打给自己一顿,无非痛一阵子,挺挺,很快就会过去,反正父亲也不会往死里打,一旦把书给撕了就完了,就再也没有书看了。
李洪深半夜起床,到亳州去给妻子取药,徒步来回几十公里,中间连几分钱除尘滤袋一碗的热茶也没舍得喝。头天晚上吃了太多的红薯,肚子里一直咕咕直响,满腹的酸水直往外吐,一路上都不舒服。抓完药,只想早点回到家里吃口热饭,没想到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糊味,厨房里烟雾弥漫。
"存生,咋回事?"
"不小心把饭烧糊了。"
李学生忐忑不安地轻声说,胆怯地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快步迈进厨屋,拿起几乎变成炭的饼子,他望着儿子,没有责备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除非儿子读书迷了窍,否则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平常李学生做事还是很细心的,自己整天在外忙,照顾生病的妻子等其它家务事全靠他在打理,很少出过差错。
"爹,你打我吧。"
李学生站在父亲的面前,边说边低下了头。
他知道父亲跑了一整天,肚子一定很饿了。
他等待着父亲大发雷霆,等待着父亲对自己的惩罚。
让他诧异的是,这一回,父亲既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处罚他。李洪深抚摸着儿子的头,嘶哑着嗓子说:"儿啊,从内心讲,我也想让你上学,可咱家条件实在不允许,我只好对不起你了。孩子,为了你妈,为了这个家,你可要收收心呀!"
"爹,我知道,可心里就是不好受。"
"唉,学习也有多种方式,你要发扬自学精神。闲时,你该看书还要继续看,爹不是混人,明白事理。你的课本上不是有高玉宝上学的故事吗?他为了读书还要给地主打长工,遭受了多少困苦和磨难,但求学的意志从没有磨灭!他靠自学,后来成了一名作家。常言说:老师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你小学毕业了,也有一定的自学基础了。学生,什么时候你都要把握好理想,等你娘病好了,我一定布袋除尘器让你回学校读书。"
"爹,我再也不要上学了。"
听到父亲这一席话,李学生的嘴里突然迸出了这句话。他仿佛突然间长大了,懂得为了母亲的病,为了全家人的幸福,他必须做出牺牲,彻底打消上学的念头,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心安,父亲也才能心安。"好儿子,我的好儿子。"李洪深百感交集,一把搂住儿子,俩人在厨房里失声缀泣起来,彼此不知有多少滋味一齐涌上心头。为了避免惊动病榻上的妻子和母亲,父子俩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敢哭出声来。
从此,李学生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接受了辍学的事实,逢人问起上学的事,他就风趣地自嘲:我在嘉里顿大学读书。("嘉里顿"与"家里蹲"谐音)
他从此开始真正进入了角色,与父亲一块承担起家庭生活的重担。
5
坐在李学生家的庭院里,放眼远眺,翠绿的麦田一望无边,让人从心里远离了寒冷。
李学生的弟弟学广深情地回忆:那时,家里不仅劳动力紧张,经济也特别困难,劳动一年,粮食也只是刚刚能接上顿,那会儿每天最多吃两顿饭,晚上几乎没有动过火。
有次正晌午,他和哥哥一起下地割草回来,看到有个卖焦米棍的,很眼馋。他偷偷跑回家,心急火燎地在抽屉里乱翻一气,终于找到了5元钱,拿着就往街上跑。
李学生进了屋,看到零乱的抽屉,似乎明白了什么,就追了过去,路旁正在觅食的鸡,个个惊惶失措地往旁边躲。
二分钱一根的焦米棍刚刚拿到手,趁李学广还没咬,李学生一把夺了过来,他又递给卖焦米棍的老人:"大爷,俺不能要了。"
"2分钱的东西,你看,都拿到手了还退,咳!"卖焦米棍的老人很不高兴龙门刨铣床地嘟囔着。
李学广坐在地上哭:"我要吃,我要吃。"
"小孩子要吃,给他买一根吧。"老人晃动着手里的焦米棍,一股焦米花香味扑鼻而来。李学生扭过去脸。
李学生大声训斥:"这钱是咱爹昨天卖了一袋子红薯干得来的,明天还要给咱娘抓药,怎么能胡乱花?"
年幼的李学广躺倒在地上,大哭不止。
"你以为我不想吃,单单你想吃?弟弟,是咱吃不起呀,娘有病,你慢慢地长大了,要学会懂事,咱们不能与别人家的孩子攀比。将来有钱了,哥哥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再加上几根麻花都成。"李学生拉起弟弟,痛惜地搂抱住他,"饿了,棒子面饼也香,都是玉米做的。"
村邻毛二大娘龙门刨铣床看不过去,走上前,把给自己儿子买的焦米棍送给了李学广,说:"学广,你哥说得对,咱这个给你。"
李学广迟疑地看看哥哥,把手藏在身后,不敢去接。
"拿着吧,大娘给的。"毛二大娘拉过李学广的手,硬塞了过去。
李学广怯生生地露出了笑容,他深深地看了毛二大娘一眼,虽然不会说那感激的话,却把那份感动深深地留在孩提时的记忆中。
李学广还记得:小时候,因为不懂事,饿了或嘴馋,总想法设法自我解决。家里预留的花生种,怕老鼠咬,拴在屋梁下,他用木棍悄悄地捣个洞,憋不住了就趁父亲不在家,母亲睡熟了,顶一下,"哗啦啦"落下几颗,赶忙拾起来,溜到村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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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时间:2008-08-27 10:43:13 浏览数(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