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队员们吸塑模具开始略呈醉态，亚力坤用手指打着响榧喊：服务员，音乐，放音乐，我要跳舞！不一会儿，大包房里响起维吾尔族民歌《可爱的一枝玫瑰花》，几名刚才还在端盘子的姑娘这会儿也被邀请来跟大伙一起跳舞。安琪听着他们不分上下级不分年龄大小的玩笑，觉得气氛好极了，她喜欢。虽然她并不会跳新疆舞，但她悟性好，很快就能比着其他姑娘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地跳了起来。她从不自然，到很快适应，然后进入了非常忘我的状态，这是她第一次领略新疆舞的随意性、大众性、舒展性和快乐性。整个晚上，亚力坤目的明确地只邀请她一个人跳舞，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别的队员倒也不跟他争，随他高兴得了。

    就在又一支舞曲响起时，刘队接到了阿迪力副局长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到办公室。安琪注意到刘队悄悄离开了饭桌，她对亚力坤借口要休息一会儿，便径直追上刘队问：队长，有事吗？需要我做什么吗？刘队转身扫了她一眼，内心暗生窃喜，看来这是个清醒的丫头，好好培养培养，肯定是个好干才。他不动声色地用对老队员的口吻交待安琪：你呀，坐了几天火车够累的，今晚放松一下，回去睡个好觉，给我养足精神，从明天开始给我好好干活，咱们队接的案子可是不少啊，没有一个是小案子。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必然，安琪一到新疆，这里就将发生一个不寻常的案件。压瓦机事实是，远在东北的哈尔滨警方抓获了一个非法买卖外汇的新疆籍生意人阿斯卡尔。表面上看，这个案子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与安琪本人没有直接关系，但与安琪所在的缉毒大队关系重大，与安琪即将经历的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的男主角艾山江关系重大。

    身材短粗、两腮胡须偏重、略显稀顶、年纪在三十岁出头的阿斯卡尔惊慌地坐在审讯室的石橙上，被铐起来的两只手不适应地老想抬起来摸额前的虚汗，但是因着铁铐的限制，行动起来非常困难。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警察们的面孔是陌生的，警察们的口音是陌生的，这里是黑龙江而不是新疆，没有他熟悉的一切。因此，阿斯卡尔找不到让自己镇静下来的感觉，这种在异地被抓的实事令他倍感孤独。他对自己的处境几乎绝望了，只是本能地用两只深陷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警察们，他心里太没底。他不知道东北的警察是怎么盯上自己的，会把他怎样处置？当然眼下他最担心的是可能要挨警察的揍。他想好了，警察问什么，自己就说什么，只要不挨揍。

    阿斯卡尔努力回忆被抓的前前后后，越想越觉得有人出卖了自己。是那个买卖外汇的哈尔滨人？可他也被同时抓进来了；是在哈尔滨市场卖水果的艾力出卖了自己？但是艾力确实不知晓内情，况且在公安局并没看见艾力的人影，说明艾力目前还是安全的；难道是在北京买卖外汇的买买江出事了？按计划，明天晚上，买买江要从北京飞过来与自己汇合。如果买买江准时来了，那么他一定会到宾馆的布袋除尘器包间接头，但愿警察已经忽略了那个宾馆。五年前，阿斯卡尔就开始了干倒汇的活儿，不知为姐姐为金地公司赚过多少钱，所幸的是，每次都躲过了警察的抓捕，惟有这一次倒霉。

    半个小时之前，阿斯卡尔在中国银行哈尔滨海关分理处的大厅里与那个东北口音的倒汇人员交易时，被哈尔滨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察们逮了个现行。此刻他沮丧极了，因为他打到对方账户上的82﹒5万人民币"一卡通"，以及对方打到他个人账户上的10万美金"一卡通"此刻就扔在警方的桌子上，这两个"一卡通"是他倒卖外汇的罪证之一。倒外汇时间长了，他也懂点相关的法律知识，20万美元才够追诉标准，只要自己没有其他把罪证落到警察手里，死扛到底，就算检察院起诉了，到了法院，也得判自己回家。想到这儿，他心里有谱了，可是再看一眼桌子上的"一卡通"，他又沮丧了。这10万美元打了水漂，回去怎么向董事长交待呢？临出门前，董事长一再叮嘱，早点把外汇弄到手，提供大额人民币的那方急着用钱呢。他听得出来，董事长对出资方也惧怕三分。今天成了这个结果，董事长还不得急疯了？又想到守在家里的老婆孩子，阿斯卡尔真想哭，他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虽然董事长是他的亲姐姐，但姐姐的心狠手辣他是清楚的。只要涉及到她的名声和利益，她会不择手段地保护自己。他相信姐姐会想办法营救他，如果营救失败，姐姐是否抛下他不管那就很难说了。阿斯卡尔又渐渐恐慌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三名警察，他们中年轻的两民警察准备好了有色金属铸造纸和笔，他们要做传唤笔录；另一名中年警察则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神情肃穆。他是哈尔滨市经侦支队长王军。此刻他的内心是激荡的，在侦查的海洋里游渡了半辈子，他隐约觉得一条大鱼即将撞到他的钓杆上，而眼前这个阿斯卡尔显然不是那条大鱼，他只是追随着那条大鱼的小虾米。在没有弄到证据之前，王军尽量控制着内心的兴奋。他需要巧妙地设计语言的陷阱，让小虾米浑然不觉中引出大鱼。

    东北和西北虽然都在北边，但人文地理都很不相同，这让王军和阿斯卡尔之间显得很陌生。因为陌生，他们才需要尽快了解。传唤开始了，王军平静地问阿斯卡尔，你非法买卖外汇的人民币从何而来？

    阿斯卡尔很想发火，他不想回答这个东北警察的提问，他现在直后悔，被抓的那会儿，应该装着不会说普通话，闹得现在被动了。

    王军敲敲桌子提高嗓门冲阿斯卡尔说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王军瞪大眼睛的样子还是很凶的，阿斯卡尔怕他动粗，只好回答说是公司汇到我账号上的钱。王军便细扣起来，说你讲清楚点，是公司的哪个部门？是办公室还是财务部门？阿斯卡尔见对方逼得紧，玻璃仪器一时又找不好更好的托辞，便道出实话，说是公司财务部把钱汇到我账号上的。

    王军见对手那么容易就开口了，心中有数了，他又问公司的全称是什么？

    阿斯卡尔想随便报个假公司名，但是内心到底有点紧张，身子向右扭了扭，目光立刻流露出慌乱来。

    王军点透他的心思，警告他，你别给我来假的，我一分钟就能发现你是否说假。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阿斯卡尔想这东北警察还真厉害，看来只能把公司暴露了。就算自己不说出公司的情况，警察绝对有能力查到公司的底细。于是他不得不抖出底盘：公司大得很，也有名得很，全称是新疆金地综合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是外国人，所以我们的公司是中外合资。

    王军点燃两支烟，一支留给自己，一支递给阿斯卡尔，他不慌不慢地让烟雾在空气中游荡了一会儿，自己也随着放松下来后，突然一转又追问阿斯卡尔他在公司的养猪设备任职情况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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