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任职情况铸铁平板不是明摆着吗？副总经理啊。阿斯卡尔自豪地夸耀着自己的身份。在新疆时，他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平时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副总经理似的，他常常把名片烂发一气。

    王军歉了歉身子，并不想跟他继续讨论职位问题，他关注的是阿斯卡尔非法买卖外汇的用途是什么？

    阿斯卡尔想，这个问题难不倒我，在干这件事之前，董事长就告诫过，一旦落到警察手里，就说是为了给公司赚钱嘛。我们公司是中外合资的，公司又大得很，公司下面有个超市，需要从土耳其购进货物，然后卖给需要它的用户。可是，要采购外国产品，就得有美元，所以我就被董事长打发到这里来换些美元回去，难道这不是最正当的生意吗？阿斯卡尔两手一摊，真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他甚至还试图哈哈笑笑，以缓解内心太重的压力。

    王军暗想，这个问题难道很好笑吗？但他为了使气氛宽松，也配合他笑了笑，像是开玩笑地问，嗨，我真闹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到黑龙江来买卖外汇？在新疆倒点不就得了？

    阿斯卡尔觉得问话的人真是可笑，他不禁抢白说，我们公司大得很，需要美元的机床量很大。我们公司不仅派人到黑龙江来，还派人到北京，到广州的黑市上收购美元。很多生意人都是这么干的，你制止不了。

    王军认真拈量着阿斯卡尔这些话，让自己安静片刻，现在他需要扎扎实实地把一个关键人物引出来，那就是公司董事长的情况。王军跳了跳眉毛，搓了搓手心，像是马上要与那个神秘的董事长会面似的，不过，在这个会面之前，他得铺垫几句，他说阿斯卡尔我觉得你好像挺崇拜董事长的，可以说说董事长的情况吗？

    阿斯卡尔当然为姐姐自豪，在自己的心目中，她长得既漂亮又有很大的能量。他想，就算自己不暴露她的身份，警察也会查出来，与其让他们去查，还不如先告诉他们，没准她的名气能吓住警察呢。这么想着，阿斯卡尔面露笑意，他给警察交底，董事长叫阿米娜，土耳其国籍。我们公司的名气主要靠她的关系建立的，很多领导跟她的关系都不错。

    王军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听他这么一摆乎，马上制止阿斯卡尔的愚蠢，他话锋尖利地告诫阿斯卡尔，你别用董事长吓唬我，你信不信，我还就不怕什么关系不关系的。

    阿斯卡尔能弯板感觉到眼前的警官挺有脾气，他暗暗提示自己，千万别再说硬话了，对手不善，否则要吃亏的，他们问什么，自己就说什么吧。于是，阿斯卡尔赶紧转移话题说，警察同志，你刚才问我什么时间到黑龙江的？我告诉你，我是1999年5月底来的，那时这里刚刚化过雪呢。

    王军见这小子很会转弯，便随和地追问他这段时间总共非法买卖多少外汇？

    阿斯卡尔搬着手指头，闭着眼数了数，似乎算不清楚，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已经忘记了。王军知道对方在回避主要矛盾，这是所有犯罪嫌疑人在被抓初期的一种普遍心理，先不管他。王军只想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把倒汇的美元汇往新疆的呢？阿斯卡尔的答案是很简单的，银行啊。他说是通过中国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以汇款、转账等方式先汇到个人在新疆的银行账户上，然后由公司财务想办法把它提出来，进行结汇，再转到公司自己的账户上。

    王军闭着眼帮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你的公司每100万美元中，给你提成百分之五的话，而你倒汇时间在五年左右，怎么也得挣个几十万美元了吧？阿斯卡尔睁圆了T型槽方箱双眼，愤愤地说你以为我挣得多吗？大头还不是被公司挣了去。我在外地倒汇，一般的市场价是8．21，可是等我把钱汇到新疆银行的账户上，公司到银行结汇时，银行的美元比价是8．26，这中间涨出的0．05的差额，都被公司赚去了。其实我每倒汇100万美元，公司只给我提成4万美元。这些年下来，我根本没挣多少，我老婆孩子并没跟着我过什么好日子。王军嘲讽阿斯卡尔，你呀，你看到的只是这一点，更让你气愤的事恐怕你并不知道。公司拿着你倒来的几千万外汇到国税局申报，说这是你们公司出口创汇的，以骗取国家17%的出口退税和每一元美元贴三分钱的贴息，你算算，100万美元，公司出口骗税这一项就干赚20万美元，他们给了你多少呢？而几千万美元公司的外汇，你又损失了多少出口骗税，你还对你的老板忠心耿耿呢。阿斯卡尔果然经不起分析，他恼火地告诉警察，他只拿了公司每月给的那几千块工资。王军吐着烟圈看似慢慢吞吞，实则说着击其要害的话：更重要的是，你倒汇要承担生命风险，这不是，你被抓进来了？

    阿斯卡尔深深低下了头。

    王军对第一轮的较量很满意，从阿斯卡尔的态度上看是老实的，而且在情节上与警方掌握的也吻合。按《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阿斯卡尔犯有涉嫌非法买卖外汇罪。按规定，警方有权在48小时内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传唤留置，超过48小时，就得办刑拘。刑拘的时间，有三天，七天，三十天机床铸件不等，王军说，阿斯卡尔这种情况，不用把48小时用完，直接可转为刑拘。他让侦查员给阿斯卡尔先办理了刑事拘留三天的手续，阿斯卡尔签了字后，被送往哈尔滨市第一看守所。

    阿斯卡尔被带走之后，王支队长一个人在屋里抽闷烟，他没想到这个阿斯卡尔结结巴巴的回答里，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语破天惊的感觉。刚才王军故意虚说提成的事，从阿斯卡尔的表情里可看出，他对100万美元甚至1000万美元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惊奇的，也就是说，阿斯卡尔本人倒汇的数字绝不低于1000万美元。这种大胆的猜测，令王军对金地公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通知支队的侦查员马上与银行取得联系，查清阿斯卡尔自5月底来到哈尔滨后，总共存入银行多少钱，从银行汇往新疆的账户多少钱。因为国家制定了大额报备制度，只要汇出汇入额超过十万元的，银行就到上报到银行监管局，监管局再上报公安局，所以，阿斯卡尔的情况不难弄清楚。

    第二天，王军仍然主审犯罪嫌疑人阿斯卡尔。

    坐在石凳上的阿斯卡尔显然一夜齿轮泵未睡好，眼袋松驰，双目无神。

    做询问笔录的警察按程序先把阿斯卡尔的年龄、籍贯、家庭成员情况等一一做了记录后，今天王军需要了解的内容与昨天又有不同，他首先想知道金地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哪些？

    阿斯卡尔回答问题的态度比昨天又拘谨了些，他一板一眼地搬着手指头回答王军的提问，有旅馆业、娱乐服务业、房地产业和物业管理。

    阿斯卡尔数落完了，王军停顿半响，才深奥地追问肯定就是这些吗？还开展其他业务吗？阿斯卡尔不知对方是诈他还是真的又掌握了什么，他略有点心虚，想了一下，他说没有，再没有了，就是这些还忙不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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