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城堡  castle

近了，近了！

一个隐秘的声音激动的几近在蕾妮的耳边狂呼，近了！近了！！

头……痛死了，哦天，闭嘴！

要近了！要近了！已经近了！！那个声音不罢休地洋溢着自己的热情，一遍一遍地狂呼。

闭嘴！闭嘴！！

“闭嘴！”她一声厉呼，猛地坐起身来，抱着痛苦欲裂的脑袋，不住地剧烈喘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旅馆外面的夜仍旧是一片漆黑，偶见一盏惨淡的路灯，也看起来无精打采。

蕾妮转过脸摸索着床头的开关，扭开了台灯。

噩梦？她拼命回想着刚才惊醒的原因，依稀记得梦中让自己头痛的声音。

近了。那个声音是这么说的。

她起身下床去喝水——头已经不那么疼了。

自从跟着艾略特一起来到这个小城镇，这个声音就不断地打扰着她的梦境——那仿佛是一种梦魇，在漆黑得不见光线的地方，内心滋生出怪异的恐惧，然后就是那个回音般的狂呼在一遍遍地渲染着气氛，重复着单调的句子，直到她头痛欲裂地惊醒。

到底是什么？近了……

自己接近了什么？是梦境的真相吗？还是真相的梦境？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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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建于十五世纪左右的贵族建筑，虽然是普通的建筑，但是都有精良的设计和轮廓……”男孩微微笑着说道，细致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讲给蕾妮听，“典型的哥特式建筑，窗户上的花式色调……”

蕾妮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坡上的城堡，一脸专注。

她根本没有在听。

“看到它后面的那几个城堡了吗，蕾妮？”艾略特仍然在兴致勃勃地讲，完全不知道蕾妮没有听见，“有两到三个是私家城堡，听说现在住着的是几个世纪以前的贵族……什么……修斯姆家族，”他努力地回想，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不好意思，我记得不太清楚，好像是十六世纪的王室旁系之类的……总之不是很出名。”

蕾妮没有在听，至少其他的没有听——“修斯姆家族”，她只听到这个，而且非常的清楚，毫无预兆地、猝不及防地猛然间打乱了她的思绪。

“什么？”

艾略特微微一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了？”

“哦……你说的……那个家族是什么？”蕾妮故作镇定地问道，已经转眼开始向艾略特刚才指的方向看去——大概总共四座主楼，相互错落，组成了一个小的城堡群。尖耸的塔尖和房顶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虽然都在一处，但是彼此之间远看起来也相距一段距离，其中有一座相较其他三座显得要大许多，依稀可以看见其中的花园。

“好像是修斯姆家族，印象不深，不过听说这个家族一直都很繁华，十七世纪时候基本上贵族身份已经完全没落的时候他们还依旧显得阔绰奢华，像是资本家。”艾略特继续说道，“是今天很难得还能够追溯到历史上的贵族后裔——当然现在不时兴这样的称呼。”他注意到蕾妮变幻的神情，“有兴趣近处看看么？”

“好啊。”蕾妮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那上车吧。”

两个人坐上车，直奔城堡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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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有陌生人进了保护区。”管家在门口低声说道。

男子抬起脸，显得有些疲倦：“是猎人吗？”

“看起来是来观光的人。”

“盯紧他们。”男子翻了个身，轻声吩咐，“想办法让他们天黑前离开。”

“是。”

观光？这种废旧阴沉的城堡，有什么好看的。

他揉揉额头，却不想起身。

那个女孩子，那个叫蕾妮的女孩子……难道真的如玛伊莉娅所说，是……她？他皱着眉，反复地思虑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她的确是认出自己了，可就依这个就能够判断那就是她吗？

迪赛尔闭上眼，任由油黑的波斯猫卧在旁边舔他的手指，面无表情。

谁知道呢？灵魂转世的这种事情。

最好手下的那些蠢货不要因为管家说的这两个可疑者惹出什么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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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约大概是这些城堡的制造者，不过基本上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载……”

蕾妮没有心思听他喋喋不休的讲说，之前没有心思，现在更没有心情，甚至想要逃开了。她得想个办法，哪怕是离开艾略特一会儿，只要她一个人。

她想一个人去艾略特所说的那个修斯姆的私家城堡，如果迪赛尔这个人真的存在过，而且真的拥有“修斯姆”这个姓氏，说不定就可以找到他！

无论如何，她要搞清楚。

“艾略特……”蕾妮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突然艾略特的手机恰好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对不起。”艾略特看看手机，脸色一暗，抱歉地说道，转身走到城堡的一个走廊柱后接起了电话。

蕾妮感觉电话那边的不管是谁，都帮了她一个大忙。她转身飞速地绕过另外一个门，迅速地逃离了艾略特的视线。

如果他找不到她了，也等到她回来以后再向他说抱歉吧。

 

绕过交叠的院门，蕾妮终于感觉到自己要迷失方向了，她看着将要落雨的天空，再看看自己的手表——已经七点半了。

刚才完全没有仔细听艾略特说，虽然人已经到了那三个城堡附近，但是……到底哪一个才是修斯姆家的城堡啊？

她有些崩溃，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这么大的城堡外院里却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蕾妮心急如焚地乱走一气，心里惦记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想象艾略特打完电话后找不到自己的惊慌模样，更加愧疚。

一刻钟以后，天空终于落下不大不小的雨点，不远处惊起一道闪电，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而与此同时，蕾妮也终于看到了一座城堡的正门，窗户上闪烁着朦胧微弱的光。

她长长地舒一口气——只要找到有人的地方，她就有办法回去。

蕾妮向前跨了一步，正考虑着怎么才能令城堡的主人同意她进去，蓦地一只苍白的手拍上她的肩膀。

蕾妮几乎倒抽一口凉气，转过头去，对上一双碧色的眸子，而眸子的主人正在对她微笑：“迷路了吗，小姐？”

“哦……不，呃，我是说，是的。”蕾妮定下心来，仔细打量说话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肤色苍白，看起来很是英俊。

男人礼貌地一笑，眼底滑落深沉的狡黠：“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他侧身指了一下身后的马车——蕾妮不禁感到惊讶——古式的马车，套着两匹白马，还有一个车夫。

她想起之前去过的古镇，也有人喜好专门架着这样的马车在大街上作为免费的观光车拉着旅客四处观光——也许这个也是这样的。

她正要点头，又突然恍然地问道：“请问您知道修斯姆家在那儿吗？”

男人明显一怔，脸色淡了下来：“这个就是……不过，您认识……修斯姆先生吗？不过今晚您也许来的不是时候。”

“……”蕾妮转头看向面前的城堡，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子说着已然靠近自己，伸出的手仿佛是张开的利爪，缓缓地靠近她的颈。

“基思，真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今天是我的贵客。”突然从旁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幽蓝色发丝的男人支着一把雨伞走了过来，头发遮住了右边的眼，左边碧蓝色的眼微微眯起看着这两个人。

“我十分抱歉，”叫做基思的男人闪电般地收回了手，轻扶了一下右肩，微微欠身，“我不知道她是您的贵客。”

蕾妮如果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震惊，一定会听出来基思语调中不可抑制的敬畏和恐惧。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基思的匆匆离开，没有注意到马车飞速奔驰而去，只是怔怔地站在当场，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到自己面前。

“很荣幸见到你，蕾妮小姐，”只见对面的男人唇角扬起一些，“没料到您会在这么糟糕的天气来拜访。”

蕾妮感觉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咒语，让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面对曾经无数遍出现在梦中的俊美男子，脑中不停地交织起一些零碎的梦境画面——竣黑的城堡，清冷的月色，孤独的墓碑，沉寂的夜风，以及眼前真切出现的名为‘愿望’*的男子。

“我是迪赛尔·修斯姆。”

迪赛尔温柔一笑，轻声地说。

和着丝绵的雨，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打着伞的他，以及隐约露出的血色的右眼，就像是……又一个绝美的梦境。

她找到他了。

名为‘愿望’的男子——

迪赛尔·修斯姆。

 

*注：英文 desire 意为“愿望；渴望”，音译为人名时为“迪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