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
下山后已是中午，在泥泞的小街上，一长排小吃铺中，见到一个烧饼凉粉铺，后勤主管带领大家进去，一位年轻妇女出来照应。她的面容鲜明生动，羌族人的脸（人高脸大鼻高眼大但是单眼皮）。。偷偷拍照。她察觉了，没有反对，低头微笑。凉粉和烧饼很便宜，也很好吃。

摩托车上的藏族骑手
吃完饭，慢慢在郎木寺街上走。不时有藏族骑手骑着摩托车疾驰而过。主副驾也是摩托车手，所以注意到藏族骑手和我们的风格不一样。

首先是骑手们的打扮。猛一眼看上去，很像贝督印人（中东游牧的阿拉伯人），身穿长袍，头上裹着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十分威风。

其次，他们似乎把胯下的摩托车，仍然当马骑。有时他们会成群地围在一起，车头对着车头说话，好像各人骑的不是一辆摩托车而是一匹骏马；间或，会有人把摩托车头一摆，类似把马头一拨，穿出人群，飞驰而去。到底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一个高山草原上骑马游牧民族的血。

又是丽莎饭馆
又经过丽莎饭馆。年轻一代一直说应该进去吃一顿，因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丽莎饭馆，里面有苹果派，有皮扎饼，有咖啡，等等，来自世界的人在这里吃饭时，互相结识。我们进去了。但里面人太多，没有座位，又走了出来。副驾给年轻人以丽莎饭馆为背景照了一张照片，作为到此一游的证据。复查照片，年轻人脸上似有淡淡的失落之情。没有办法，年轻人，我们不能在此就餐，主要是时间问题，我们下次再来吧。


牛仔帽
进入郎木寺峡谷前，见有众多游人戴牛仔帽，形象潇洒，于是，主驾家人力劝主驾买一顶。这个建议被采纳了。于是，货比三家，讨价还价，欲擒故纵，按量论价，与老板们反复切磋周旋，最后，在一家店里，以三顶，每顶十三元三角三分成交。路上，见游人有戴同样牛仔帽者，问价，曰：“十元。超过十元没人买。”略感失落，旋又发现，我等帽上皆有牛头图案，应为一品牌帽也，非一般牛仔帽可及。于是，心理平衡，心情快乐，人人在品牌牛仔帽下，昂然或悠然前行。

郎木寺的四川部分格尔底寺，美丽的郎木寺峡谷
继续应年轻一代的要求，大人们去郎木寺四川部分售票处买了门票。十四元，包括寺院和郎木寺峡谷。

售票的僧侣非常热情，随票赠送象征吉祥如意的红丝带，并亲手为我们每个人戴上，令人感动。但是，从我们的观点看，僧侣们待人的态度过于诚实敦厚，言行举止过于慈祥友善，所以不能有效履行职责，拦住某些有钱千里迢迢开车而来、却耍赖不肯买十几块钱门票、显然是内地汉人的游客。

为了向僧侣们彰显我们内地的先进文化，示范如何有效地培养游客的文明行为，副驾冲上去对一辆企图不买票就溜进大门的外地白色轿车，挥动拳头怒吼：“嗨！停住！买票！”那辆轿车里的司机吓得马上把车停了下来。

副驾扭头对卖票的僧侣们说：看见了吧？我们汉人有的很狡猾的，不像你们这样老实，因此，不能客气，要像我刚才那样凶狠才行！卖票的僧人们垂着两手站在那里，不好意思地笑着，连连说，我们汉藏一家人，一家人！副驾叹道：唉，真是太老实，太老实，连教都教不会。

郎木寺峡谷
白龙江大峡谷长约8公里，峡谷外，穿着各色服装的各族游人，三五成群地散布在草地上，或立或坐或卧，享受着秋天的明媚阳光。峡谷内高山流水草木繁茂，非常漂亮。越往里走越漂亮。但绝大部分游客浅尝辄止，进峡谷走不到二十分钟到打道回府了，因而没有到达更美丽的境界。我们在主驾的坚持下，多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块群山环绕的碧绿草地上。雪山，草地，白云，蓝天。美极了。拍照留影。

总算掌握了一些先进文明
出峡谷，上山坡，进格尔底郎木寺的大寺。僧侣们毫不客气地验票，并把票收走，在票上做上记号，写上时间，扣押在手里，参观结束后，再把漂亮的门票发还给游客，显然是防止游客转让给别人再使用。副驾高兴地想，到底进步了，他们开始知道，来自似乎具有较高文明的地区的游客中，捣鬼者甚众。

大寺里庄严肃穆。四面的墙壁上画着佛像，挂着唐卡，叠放着无数的经书，据说有的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见到了一位塔葬的活佛。在大寺里正面的这座塔里，几百年前死去的活佛的脸，涂成金色，由塔的中央向下庄严地俯瞰着前来瞻仰他的人们，他的其他部分就在塔中。人们怀着崇敬的心情向他致礼。

翻越热尔朗山
热尔朗山海拔4500米。关于翻越这座高山后经过辖曼去唐克黄河九曲第一湾还是走花湖、若尔盖再去唐克黄河九曲第一湾，据悉辖曼道路况很好，经权衡，决定经辖曼去唐克

出郎木寺镇。正在修路，道路上的大型设备使过路汽车不得不开下路基，有底盘低的汽车就卡在路基下的田埂上。但是，可以从路基另一边的草原中通过，这是一个从对面过来的小车中传来的信息。小车可以东摇西晃地通过藏民拥有的草地，大约二百米长的距离，在这条临时通道的中点，有一个年轻人，向每一辆通过的车伸手要十元钱。几十个年轻的藏民聚焦在收钱的地点，坐在这个收钱人的身后的草地上接受商品社会的教育——看他们民族中的这位先知先觉者，不是通过放牧或者农耕，也不是通过巧取豪夺或者出售货物，而是通过变相出租他拥有的草地，从一辆辆不得不借助他的草地过路的小车中，把一张张人民币收入囊中。

黑烟
然后，开始进入一片大草原。道路只有半面可通行，另有半面正在修筑。
主驾开车。
他指着远处正在修筑的那一半道路中某一处，有一股股蒸汽往上冒的地方，问副驾，那是什么?
副驾说，好像是修路机械冒出的蒸汽。是不是在用高温蒸汽加热路面？
我们穿过了那片所谓的蒸汽。
主驾说，那些黑烟是什么？
副驾立即向四面张望，可是看不到什么黑烟。过了一分钟，副驾看到了黑烟：不是什么远处的烟，而是前挡风玻璃上一层黑芝麻般的黑点。幸亏不是很密集，否则驾车者视线就被挡住了。
坏了！刚才那台筑路设备，喷出的不是水蒸汽，是柏油蒸汽！前窗上的黑点就是凝固的柏油！无论如何，这是回家后的一个新课题。不一定能用汽油来洗。也不能用其他可能损害车辆附件的方法。副驾想，这个事件的处理，应该加入到共同费用去。但是，主驾后来没有这样做，使副驾后来心里有些负担。

由于正在修热尔朗山隧道，只有一条非常破烂的砂石路盘旋而上，载重车碾出深深的车辙，极易托底。车有一次开到一块大石头上，落下来以后，把右挡泥板弄掉下来一块。副驾随时随地回头看，要两位后座乘员一定把安全带扣上。非驾驶乘员个个紧张，不停地指示道路的情况。海拔高，4500米，高山反应，下山以后，后座乘员一直说不舒服。

大草原
下山后，包括越野车在内的各类小车，均在检查底盘，所幸的是，本车无恙，主驾颇为得意。上柏油道后，路分两岔，向左边去的是若尔盖，主驾说，我们朝右边的辖曼方向去唐克，那里有天下黄河九曲第一弯。

真正辽阔的大草原。傍晚，天开始阴了，西边云层遮住了部分阳光，但有些许霞光漏射下来，到了九曲第一湾（路书称，此条路到九曲第一湾可逃票，的确如此），在晚霞中景致很美，但主驾家人高原反应严重，呈重感冒状，完全没有上山的兴致（后来深感此时放弃是观黄河九曲的最大遗憾）。于是决定，先找住处，休息一晚恢复体力。

如果想要舒服的话。。。
在唐克镇找旅馆。进镇见漂亮和规模宏大之玛岭央宗宾馆。询问，已住满，仅余顶楼之茶座，大房间里有躺椅无床，二十元一人。不住。

驱车走遍全镇多个宾馆，黄金周，都仅余极少房间，最低价一百元一人，不住。有私人旅馆二十元一人，不能停车，考虑安全，不住。又听说，红原那边部队组织黄金周旅游已把旅社包满。于是，回到玛岭央宗宾馆，获悉，除茶座，尚有一预订客人未到之三人间，平房，一百八十元，要了。主驾的夫人，自己用防湿垫睡袋打地铺，因为主驾身体需要保护，又因为副驾年龄最大。感动啊。

次日想，其实可以要他们的顶楼茶座，在大茶座间里设帐蓬打地铺。是啊，要想睡得舒服，呆在家里最好；既然出来了，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尝试体验各种非常规的住宿方式，省钱又新鲜，未尝不可。

傍晚，天空开始飘雪花。冷啊，毛衣羽绒服全穿上。出去在旁边一家漂亮川菜馆吃炒菜米饭，加上自带的菜，好吃不贵。

处处有安全感
晚饭出来，天全黑。在唐克街上小转，商店及商品相当于内地七八年前的水平。十字路口有缓缓行驶的警察巡逻车，偶然用高音喇叭威严地喝斥那些未能遵守当地某种我们不知晓的规定的摩托车，使之四处奔逃，给人一种安全感。

仔细回顾，在整个旅行中，我们从来没有接到有关警惕盗贼抢劫偷窃的警告，或者听到有关的传闻。猜想，一方面由于当地藏族人民笃信宗教和纯朴的民风，另一方面由于党和政府的严格管理。我们应该在此为之大唱赞歌。

回到宾馆。寒风细雪中，曾经空旷的院子已经停满各种车辆。门厅中簇拥着各种类型的中外游客，背包徒步的，自驾汽车的，参加旅游团坐大巴来的。还有人陆续到来，都在寻找过夜的一席之地。黄金周啊！

2006-10-4   早上风雪交加-下午阴   唐克-8-黄河九曲第一湾-8-唐克-57-若尔盖-29-巴西-4-巴西遗址-4-巴西-181-九寨沟县（南坪）  行程  291公里

衣：早晨 毛线衣裤加羽绒服；晚间 九寨沟县，衬衣单裤
食：早饭方便面，中饭水盆牦牛肉，晚饭 想吃二十二年前在此吃过的凉拌肚丝，却吃到辣得要命的夫妻肺片
住：伊斯兰餐厅附设旅社，两人间，30元一间；停车费十元
行：早上7：00唐克出发，晚上8：00到达九寨沟县。
唐克至若尔盖，红军长征经过的大草原辽阔美丽；若尔盖海拔3400米。若尔盖到九寨沟新修良好公路，要翻大山（地图上看，经过海拔4574米的戈藏佳则峰附近），但景色绝佳。路桥费二十元。

天下黄河九曲第一湾
早上起来，每个人都穿上了羽绒服。景点距唐克镇8公里，大家冒着风雪上山，

48元的门票，副驾考虑门票的性价比，有些不想上山了，觉得，风雪中，九曲第一湾能看到什么？但主驾坚定地说，要去，必须去，要集体行动！
 
注意，这里的“九曲第一湾”是“湾”，不是在玛曲县城外牌坊上第一弯的“弯”。这两个字之间的区别，除了“九曲”形容了黄河在这里多弯的河道形状，“湾”字表示的是黄河在这里曲里拐弯的流淌中所包含的包括河流和土地在内的流域；而玛曲的“第一弯”则强调，黄河在以近乎直线的形式从青海进入甘肃后，在国土上的第一个大拐弯就在我们玛曲县里，强调的是黄河河流的本身，而不是拐弯处河流两岸的土地，包括的流域，等等。

历史上颇负盛名的唐克河曲马在新时期承担的主要任务
有一块斑驳脱落的水泥碑上写着租马服务收费标准。首先，标准指出，黄河九曲第一湾是中国三大名马——唐克河曲马的故乡；然后，标准指出，租马骑到黄河边“黄河之水天上来”石碑或上山，来回各为四十元和五十元；按时间计价，每小时八十元。到底是中国名马呀，已经沦落为背驮一些从来没有骑过马的游客（有嫉妒者把骑者归为三类：肥胖的男人，潺弱的妇女，懒惰的儿童）而不是背负保家卫国的勇猛战士，还不落身价，要这么多的钱！为了我们的钱袋，决定不骑这中国名马了。

一条木头制作的阶梯，从山下一直伸展到几百米高的顶上。马道就在旁边，用一道铁丝网和木梯分隔开。驮着游客（“都是些肥头大耳的男子或者潺弱的妇女或者懒惰的儿童”，我们这些不想掏钱骑马的人嫉妒地看待这些骑者）的马，闷着头往上爬，一些不想出力上山的马主人，像和马一起在河水里泅渡一样，抓住马的尾巴，让马拉着他或她前进，而不是牵着马前进。看来，这就是“中国三大名马之一”的唐克河曲马在新时期承担的主要任务了。

路上，看见有四五个藏民，保持之间几米的间距，迈着从容的步伐，围着一个山坡上的小寺庙行。开始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后来明白，他们是在转经。

景色壮观。黄河从西南方向来，在草原上反复蜿蜒，弯弯曲曲的河道布满了草原。一直到天边。可惜天越来越阴，否则景色一定更为美丽。

沿木梯上爬，风越刮越大，尽管身穿羽绒服，还是冷的刺骨，多亏牛仔帽帮助遮挡了些许风寒。到最高的山顶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高山草原，过去没有见过，也许在电视上见到，但身临其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坡度不大，平缓起伏的山丘，山坡上是半人深的牧草。山坡上的草，下面的绿色的，中间是黄色的，顶上一片白色的小花，间或，有一丛红果在草丛中。拍照，用数码相机拍短片。

下山时，风雪大了起来，打湿衣衫。迎面上山的人都打着伞挡风雪。

下一步往哪儿走？
这是下得山来，坐上汽车，马上摆在面前的问题。前一晚临睡前，主驾再次研究了地图和别人的路书，发表见解：只剩三天时间了，继续南下，去红原，马尔康，丹巴，小金，四姑娘山，再经成都回西安，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如果放弃南下，则下一步有两条路线：一，原路返回朗木寺，再经迭部县城，红军腊子口战役遗址，岷县，向西经陇西、天水回西安；二，东进，经若尔盖，红军巴西会议旧址，九寨沟县，回西安。当晚没有做结论。

早上坐在车上略加讨论，主驾决定东进。因为，第一，回朗木寺要再翻热尔朗山，女士们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第二，大家不愿意开新车，走老路。

若尔盖和松潘草地
按地图，唐克到若尔盖57公里。这个地名从小就知道。我们从小学起就在课本里读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一九五八年，上小学时，我们就读《星火燎原》，听老红军讲长征的故事。若尔盖这个地名经常从耳边掠过。现在，我们来到这块望不到边的大草原上来了。草地的名字叫松潘草地。

“九大元帅走过的草地”
到若尔盖之前，见到一个“九大元帅走过的草地”纪念碑，黑色，高约六米，下面是卡通式的两位红军战士和一匹战马的平面画像。除了长征时留下来在南方打游击的陈毅，其他九位元帅的名字都在上面，包括林彪。看来，历史正在按其本来面目呈现。

这片草地是这样辽阔，无边无际。我们可以想像，当年的红军走过它是多么的不容易。当年轻人由衷地赞扬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和伟大的中国工农红军时，其余人的脸上流露出对略带讥讽的笑容：没有吃过苦的一代只从书本上看到的事情，他们真的能理解吗？后来，在草地上，经过一块又一块纪念碑时，我们老一代都被感染了，忘却了代沟。今天我们开车来到这高原草地，亲身经历这时而天晴时而阴，时而风雪时而雨的恶劣气候，进一步认识到，饥寒交迫的红军能够走过的草地，是一支由有真正革命理想和牺牲精神的知识分子率领的深受苦难的劳动人民组成的军队才能做到的事情。

若干天后，在一次有多个曾经的和现役的革命军人在一起的餐会，有人说道，他现在认为，在旧社会，只有家境优越的人（例如，地主资本家官僚的子女）在读书以后，发现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为改造世界，不怕放弃好生活，不怕牺牲与辛苦而参加长征者，为真正有理想之革命者；只为个人有一碗饭吃而参加革命者，非真正理想主义的革命者。现在，口言革命及改革而实际谋自己及家族发大财者众。自己能富，却不惜放弃自己的富，为大众都富而去改革体制的改革者，寡。以此为标准，则现在做官者能称得上真正革命者的，寡。姑妄听之。

到若尔盖，一条整齐的小街（以我们大城市的眼光，只能算是一条小街）上，看到一家牛羊肉馆，把车停在路边，进去，五六张桌子，房屋一角的高处，放着一台彩电，阿坝藏族自治州的电视台正在放一台五彩缤纷的大型藏族歌舞。我们坐下，要羊肉汤。价格表上是八元一碗，经过讨价还价，变成六元一碗。肉多得女士们再次把吃不了的肉放在我的碗里（当然是开吃之前）。不过，即使是吃剩下的，我也不会拒绝。又要了油条和烙饼。好吃极了。

过道对面的桌子旁，坐着两个藏族年轻人，黑色长袍，头和脸用黑色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很有些神秘，略使人感觉不安。两人都抬着头，聚精会神看歌舞。再回头看后面，有三四位中年藏族男子，也抬头看电视上的藏族歌舞表演。他们面前的桌上没有放吃的东西，注意力完全在电视机的五彩缤纷的画面上。喜爱艺术的民族啊，我们感慨。他们坐进来，也许感兴趣的不是吃什么，而是电视里的表演。

我们很快就吃好了，出门时，我向两位神秘青年一笑，摆摆手，以示友好，他们也一笑，点点头。看来，这里人们都是十分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