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日子里之一

前天预报的台风没有来，今天雨也停了，心情还是不错的。不知怎么就想起从前和朋友们一起同甘共苦的的日子，有那么多好多好多的事值得回忆……

千禧年前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那当老师的穷得很，特别是没什么积蓄的年轻人。当时发不起工资，而且不准在外兼职或做家教，更不准学民工上访讨工资，不然就开除公职。教师是驯良的动物，是多少有点无能的族类，也还那么活着，似乎也只有那么活下去。

我有个很帅气的哥们叫峰子，当时正该谈朋友说亲戚，只是腰包瘪瘪的，不大能提起来气。我略大他几岁，那时同样很穷，也正一个人过着日子。他没事喜欢跟我混在一起，有什么苦乐都可以相互分享的。那时我们听说外校教师有偷偷地晚上出去跑摩的的，我们另一个哥们明尚就鼓动峰子去，因为我们三个就他有摩托车。但峰子觉得面子拉不下来，一直未置可否，还是天天骑单车上班，这样可以省油钱。记得是十一月份的样子，天已经很冷，快半夜了，峰子忽然骑摩托车跑来，手里还提着一包毛鸡蛋，煮熟的，温热的。

原来他那晚终于丢下了面子，出去跑了摩的，一个晚上就拉着一个客，总营运额两元。这两块钱就买来了他手里的那塑料袋里的八九个毛鸡蛋。他是来请客的！我那有瓶一两块钱一瓶的白酒，于是一同喝，毕竟当时天已经很冷，他酒量虽不大，却也喝得热乎乎的。我不劝酒，他却也喝得尽兴。酒一喝，话就多，他开始笑骂明尚。

事情是这样的：跑摩在峰子还是第一次。不讲究教师所谓的“光荣”，单说小帅哥的这面子，乍一干起这第二职业，真的有点拉一下脸来。越是怕见到熟人，却偏偏就碰着了个明尚那家伙!打个招呼你就赶快回自己家呗，明尚却骑着个破自行车形影不离地跟着，还说帮他壮胆招呼生意，其实是专门过来看热闹的，而且也真的声明要看他第一单生意是怎么做成的。你在旁边看就看呗，别吱声呀，偏还一个劲地喋喋不休：一会说“你看，那边那个男的可能要坐车，你得主动点”，一会又说“你得大胆点，上前去问问那个女的要不要摩的”，过一会又说“你这样老不好意思怎么能行？你看那个人坐别人的车了吧！”再过一会“快点快点，那个带小孩子的！这回看你的了！快去啊！看看，生意叫别人抢去了吧。”

本来有几个人，峰子倒也真想上前去搭讪的，可是守着个“不怀好意”的哥们，哪里敢过去？后来，他干脆说晚上不干了，绕了一圈再回去，这才摆脱了那家伙。后来不知又磨蹭了多少时间，憋了半天的劲，总算拉了个客，因为路不熟悉，估计这两块的车费未必抵得上一晚上的油钱。但毕竟赚了外快，就主动请客，当然明尚是没份的！

现在回想和想像当时的情景，仍禁不住想笑:一个家伙不好意思脸红心跳冒冷汗，另一个却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一本正经地看笑话，那实在是一场好戏！真恨不得我也能在跟前看的。而两个朋友三四块钱的酒菜，吃喝得头上冒汗嘴里流油地说酒话叨唠着另一个哥们，又是多么的温馨！

现在我不做教师了，来到了外地；他们还在原地继续共事，工资也能照常发了，而且还都娶了老婆有了孩子，日子好过多了。只是我们却天南地北的，不能常在一起了，由不得怀念过去的日子。昨天峰子在网上特地找人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年两块钱的毛鸡蛋？我想他也在怀念从前那痛苦着但也快乐着的日子了吧。人在苦难中，还有朋友陪着，一同苦中作乐，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甚至连笑话朋友们出丑和被朋友笑话，也都十分值得回忆，值得珍惜。

我怀念那两块钱的毛鸡蛋。汕头虽有毛鸡蛋卖的，却品不出当年的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