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憎恨的地方,要播下关爱; 在创痛的地方,要播下宽恕; 在疑虑的地方,要播下信心; 在颓丧的地方,要播下希望; 在黑暗的地方,要播下光明; 在悲哀的地方,要播下喜乐
教书纪事之二
题记:旧约《圣经》里大都是记列王先知的事,但竟也专门记载了一个普通的女子故事。她叫路德,被稱為色列人孝女,人们这样评价她:“愿这孩子在以色列中得名声……有这儿妇比有七个儿子还好”。(《路得记》4章14、15节)
我教书时,常到一个朋友的嫂子家去,间或辅导下她的孩子。这个嫂子叫什么,我记不起了,叫她嫂子是随朋友叫惯了的。这里也还叫她嫂子,感觉依然是温馨的。
嫂子娘家是我们所在那个城的一个镇上,这个镇出产“符离集烧鸡”,津沪线上跑过的人可能都会听说的。但嫂子的娘家不是做烧鸡的,家里应该的打石头的,据嫂子说她做姑娘时要用板车拉石子。
拉过石子的嫂子很能干的,嫁到我朋友的哥哥。婆家一家都是工人,嫂子好像也干上了大集体。婆婆死得早,也就没分家。公公退了休,就在家找人下下棋哄哄一男一女俩孙子。日子过得不是多有钱,但家里拾腾得干净利索的,倒也很像回事。
只是嫂子的老公,人太老实,说话又直,容易得罪人。老实,在现代几乎是“没用”的代名词。嫂子的老公也确实没用,第一批下岗就轮到了他,倒是不正干的照样混。而这时嫂子的大集体也解散了,正愁着两个孩子的中学能不能上完,公公这时却又得了病。得病就得病呗,病过不就没事了吗?可没想到公公竟成了植物人。
嫂子成了全职家庭妇女,且不只是做饭洗衣,还要做家庭护理,有时还要扎针吊水的。一家人要吃饭,老公只好打工去。孩子的学勉强地上着,(后来大的下学打工了),嫂子最多是找点什么零活在家里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植物人的公公依然没死!
我去过嫂子的家里,而且不止一次。因为我去了第一次后,还想再去第二次,倒不全是为了辅导她家孩子的功课。她的邻居也常去她家里,去时不一定都带什么东西,有时就是去陪陪陪病人的嫂子。
那是一个昏暗的一楼公房,有四五十个平方吧,一室一厅,比较拥挤,而且弥散着药味,好在还有个小院子。女儿跟嫂子睡那一室。公公的床放在客厅里,儿子睡沙发,也在那里。公公有一张床,还有一个下安四轮改制的躺椅。白天公公通常是躺在躺椅上的,晚上再把他抬到床上去。
搬动老人嫂子一人是不行的,总要找人帮忙的,我也帮嫂子抬过的。老人是山东的,个子很大,虽然不胖,但仍不轻的。好在嫂子人缘好,那一片的邻居都很敬重她,吵得再凶的夫妻,嫂子去劝劝比去个党委书记还管事。小混混见了嫂子,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服服帖帖的,见面也总笑嘻嘻的,而嫂子个子小小的最多一米六一。所以嫂子找人帮她忙,也总是一招即应的。连医院的医生,也常会主动过来教嫂子怎么做护理,遇到老人哪天病情反复也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夏天的夜晚,嫂子也会把老人推到风口乘凉,她就在那拎把蒲扇,跟别人聊着天,给自己也给老人打蚊子,老人则在旁边似睡非睡的,像在静听,又似无动于衷的。那情景给人的感觉还是不是错的。冬天要保温,给老人被窝里塞好热水带,倒也省事,嫂子还可以打麻将,这是在公公成了病后好久别人教会的。一开始侍候这么一个不死不活的老人,心里也急,但又有什么法子?晚上孩子在家还好说,白天就要一整天守着个活死人,甚至连老人打个喷嚏放个屁都是个不小的惊奇。而且家里还离不开人,一来不允许她去找工做,二来老人还随时会再病急,甚至可能随时过世,不说要提防猫会爬到老人脸上,每天总还要定时给老人翻身,以免生褥疮。嫂子除了买菜,几乎要天天呆在家里。邻居有年纪的大妈大姨没事就过来教她打麻将,都不赌钱的,只赌空气磨时间。毕竟艰难的生活,需要智慧和乐趣,不总是要想法好好活着的。我曾问嫂子怎么坚持下来的,她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笑笑,“摊上了,就挨着呗。反正家家都有老的,人人都会老的。”
嫂子在家的工作是很繁琐的。虽然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还懂事,也肯给她帮忙。比如女儿每天早上上学前会给爷爷洗洗脸,儿子回家来也会帮妈妈给爷爷洗澡。但总体说来,侍候老人的事,还是落在嫂子一个人身上,加上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为老上上药赶蚊蝇,虽没什么大活,一天也闲不着的。
每天都要喂药喂饭的。药丸要赶成面儿,混在流汁的食物里喂进去。老人有一口还不错的牙齿,但没有咀嚼的功能,吃的都是灌进去的,比如豆奶粉,比如豆腐脑,要是家里吃鱼肉就得把设法捣弄得粹粹的,或者熬成汤汁,冷得不凉不烫才行的。而平时喂饭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嫂子一人的。我有次也喂过一次,得把老人放在躺椅上,倾斜着身子,先给他脖子围好围嘴布,像吃西餐似的,再把他的嘴掰开到大致能放进去勺子的大小,再一勺一勺地喂,还得小心呛着他。但吞咽并不总是那么及时顺利,所以每次喂饭都会有流滴出来,甚至会顺着脖子淌下去。所以旁边还要放上纸巾或毛巾替他擦干净,不然老人很容易给弄得脏兮兮的。
比较麻烦的是就是老人解手的事。他已经不醒人事,当然大小便是没法控制的。所以就要用尿布,椅子上也还挖了个洞的,好从那流到下面的接便器。但尿布是一天要换几次的,所以嫂子最怕阴天下雨,那时得生煤炉来哄尿布。不光是气味不好受,主要是难干,还没地方放。然而麻烦的还是解大手,这不只是老人的身上必须擦洗的问题,更主要的是有时根本就便秘解不出来。而这种情况出现了,就要调整伙食,比方喂些香蕉什么的。但不能让老人老憋着,嫂子就得带上乳胶手套,从里面扣出来,这样的事那几年不知遇到过多少次。但嫂子认为拉肚子比这更糟,因为那样整天房间里都充满着臭气,喷香水也压不过去,而且老爷子的下半身子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擦洗……
听说植物人是没有知觉的,但在嫂子家见到这老人的情况后,我有点怀疑,因为我见到过他流泪。02年夏的一个夜里下暴雨,我那朋友突然叫我陪着到嫂子家去,原来老人病急。当时医生已过来,但没有抢救过来。我到时老人还没合眼,眼里噙着眼泪。而嫂子说老人平时也动不动地哭,有时还会打吹欠。那天夜里老人去世了,儿子没有及时赶过来,给他送终的是嫂子、我那朋友、两个孙子,还有一些邻居。看到了老人的眼泪,我不知他是悲伤还是在感激,是在遗憾还是有亏欠?也许他根本没有知觉,用不着去假设解释的。
而在办丧事那天,有人这样说嫂子:她这下子不能再用老家伙来领国家的退休金了!倒是邻居阿姨劝嫂子别往心里去,“因为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马太福音》12章34、35节)。
事隔多年,我仍记得这个不知其名的女子,在心里一直在叫着她嫂子……
最近更新时间:2007-11-11 12:15:58 浏览数(31)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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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美好的心灵,平凡的人的作为就不平凡!
2007-11-11 12:15:58
他感人了,
2007-10-18 10:27:37
非常感人
2007-10-18 08:38:25
人生如戏也如梦!
2007-10-17 17: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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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7 15:4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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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7 15:42:06
善良的嫂子,美丽的文章,不美丽的是嫂子的人生
2007-10-17 10: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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