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

 ——2008年3月16日日志

    今天，家里人聚在一起，给爸爸妈妈庆祝了50年金婚纪念。

    真是难以想象，他们都是婚龄50年的老夫妻了。小的时候，看到周围的人，以为他们一直就是那个样子，婆婆爷爷从来就是那么老，爸爸妈妈也一直是年轻时的那个样子。长大了才知道，那些老年人也曾有过如花般的青春，而年轻的人也会慢慢变老。

   记忆中的爸爸比较模糊，但妈妈比较清晰，那时的妈妈身材已不算苗条，但我最喜欢看妈妈的那些旧照片，觉得很美，那些衣服也比我们穿的漂亮。妈妈还留有一些丝绸的衣服，但已是一种纪念了。后来长大勉强穿了两件还是太大，小小的身子被完全淹没。妈妈好像一直不是很愉快，因为爸爸总是不在。要么在农场劳改，要么在外抓坏人。到了今天，妈妈都还在背着爸爸唠叨：当初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家人亲友祝福，没举行任何仪式就跟爸爸结婚了，她说就像是“私奔”，心里一直委屈着。结了婚，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就开始生孩子，而且在那种关键的时刻，爸爸总是不在身边。妈妈的那种难、那种伤心、那种痛不言而喻。爸爸不在，她要上班，所以哥哥姐姐就送去婆婆带，后来我和妹妹就送去给保姆带。我们好不容易都长大了，妈妈终于可以不操劳了，但妈妈对爸爸的抱怨从来就没有结束过。 

    爸爸总是很严厉、不通人情。爸爸后来慢慢老了，就越来越慈祥了，除了他偶尔对一些社会现象看不顺眼，义愤填膺地议论之时除外，完全是一个标准的退休老大爷。对妈妈的唠叨，他一般都是沉默，除非超越他的忍耐极限。其实生活中，他们配合默契，谁也离不开谁。妈妈的唠叨可能已是这辈子无法更改的习惯，饭桌上她不停地给爸爸夹好吃的，爸爸喜欢吃鱼，今天我们的菜有三道是鱼，但妈妈该唠叨的时候我知道依然会唠叨。

    我想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爱情也许是短暂的，但亲情却是绵长而牢固的。纵然你有些许不满、些许遗憾，但彼此已经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好也吧，不太好也吧，都已经不可能再割舍了。

    这个50年金婚纪念，对于妈妈很重要。不是因为我们都在她的身边，而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没有放弃的对爸爸的期许，或者说是一种对爸爸感情地验证，是一种对她无数失落的补偿。是一个老太太对青春、爱情最后的梦想。

（这张是他们保留的唯一一张那时的合影）

           （这是现代电脑技术的成果）

    他们在那个年代没有照过婚纱，这也是妈妈的遗憾，我很理解。我们也没有照婚纱，但不是因为不能照，而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是完全不同的。我把他们年轻时的合影拿去给他们合成制作了一张婚纱照，还给妈妈一个青春的梦幻，妈妈很喜欢，我想这和年老时去照的纪念婚纱有着不同的意义，这是填补妈妈曾经失落的东西。

    妈妈可能觉得她的一生有种被辜负的感觉。虽然晚年已经很幸福了，但她还是会叹息那些她流失掉的青春，那些让她伤心的曾经的过往。其实妈妈早把生死看的很淡，今天还一定要孩子他爸给她照了好几张单人头像，说是百年后好用，但就是在一个情字上不能真正地释怀，我知道这是因为她是真正地爱爸爸，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抱怨和不满，才有那么多的失望。她可以对爸以外的所有人很大度，但唯独对爸不行。如果有一天，她真正不唠叨、记恨爸了，我想她也就真正不爱爸了，这就是生活中爱的悖论。

（年轻的妈妈虽然生活艰苦，但对未来还是充满着希望的。）

    虽然看着妈妈渐渐老去，我也不能挽回她的青春。我们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我们都不可能重来。但我可以把妈妈曾经青春的照片贴出来，温习、回顾、纪念她曾经的青春，妈妈会很高兴，她说北京的哥哥还能看到。

    青春永远都是最美好的！而那些付出的抑或是被辜负的，最终流逝的，都是我们爱的代价！

（更年轻的妈妈笑的很甜，相信她的梦也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