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季学期，北卡大学亚洲研究系的萧教授请我与她合带一门“中国文明”课，由我主讲考古发现、佛教、民间宗教、建筑、园林、宗教艺术、绘画、民族、当代文化等九个专题，她则主讲与文学、思想等有关的更多的专题。4月21日的主题是“汉族与少数民族”。由于正当声援奥运与反藏独之时，我就借此机会把该课的一半时间用于讲授汉藏关系史与为什么说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其实，这个问题我已想了很久了。

美国人的误解

由于种种原因，认为西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是美国及西方人的共识。就是说，几乎所有美国人与欧洲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在一些国家的地图中，就把西藏从中国分开了。但各国政府与联合国在外交上承认中国对西藏的主权。我来美国后，接触到的所有美国人，包括我的老师、同学、朋友，全是这样认为的。有一些研究西藏史的美国学者写了不少文章，在谈到西藏为什么在历史上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时，所举的证据有很多漏洞，让我觉得很好笑。多数美国人并不是西藏问题的专家，但他们却相信美国学者的话。那么，是不是所有持这种观点的美国人都是藏独份子呢？广义上可以这么说，但严格来讲则不正确，因为把这种观点作为一个政治项目去实践的，仅占美国人中的极少数，但他们的行动却带有普遍的群众基础。

图2：在元朝，西藏正式并入中国版图

我与很多美国人谈过西藏问题，深深感到他们认识中的误区。我的同事中也有一位藏独的支持者，我们常辩论。但他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对中国人也很友好，还学过中文。他只是对我嘴上说说，并不愿意去参加什么藏独活动。4月9日在北卡州杜克大学支持所谓“自由西藏”的那些美国人，也并不都是恨中国，或想分裂中国。所以，如果用毛泽东的阶级分析方法，我们应当尽量争取美国人中的大多数，让他们了解西藏的真实历史，并理解与中国不可分割的关系。我觉得我有责任向他们重新解释汉藏历史。

图3：位于布达拉宫的文成公主入藏壁画

美国学者们的躲闪之处

开讲汉藏关系后，我先给在场的46位学生（包括几位美籍华人与韩国人，大部分是本科生，还有一位老师）讲元朝以前的西藏。我讲了唐朝的文成公主是如何把汉传佛教传入西藏的，并展示了反映现存布达拉宫的文成公主入藏壁画的图片。元朝建立后，西藏正式并入中国版图。元廷的总制院（后改名为宣政院）即为管理西藏事务的衙门。这个特殊管理部门后被明、清及中华民国政府所延用。

图4：清朝政府赐给达赖的用汉、满、蒙、藏四种文字刻成的金印与玉册

明朝初年，宗喀巴（1357-1419）建立了藏传佛教格鲁派，从此主导了藏传佛教。之后，宗喀巴的两系弟子分别被蒙古国王赠予达赖、班禅称号，并被明朝政府册封。以后，就形成了历代达赖与班禅转世活佛都要经过中央政府册封的惯例。中央政府还要赐给金印与玉册作为凭证。

1938 年9月23日，西藏代表向中华民国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吴忠信（1884-1958）报告，第十三世Dalai Lama于1933年12月17日在拉萨圆寂后，其转世灵童已在青海塔尔寺以东湟中县寻获，拟请中央政府允许该幼童入藏，并派大员到拉萨主持认定仪式和Dalai Lama的坐床大典。吴认为事关重大，决定亲自进藏。1939年10月，吴忠信安排部分随员护送灵童拉木登珠(即将要坐床的十四世Dalai Lama)从陆路入藏，他自己则亲率部分随员绕道香港、缅甸、印度，从南面入藏以示郑重。吴忠信一行于1940年1月15日到达拉萨。

图5：吴忠信与十四世Dalai Lama，1940年

随后，西藏地方政府摄政热振又向中央报告，认为青海灵儿拉木登珠很是“灵异”，提出可不必进行“金瓶掣签”。1940年1月26日热振致吴忠信函称，“西藏僧俗大众，贵贱大小皆中心诚信，认为十三辈转世之真身。因群众情投意合，不须掣瓶，照例发受戒，业已呈报中央在案。”吴忠信收到热振这封信后，于次日电呈国民政府行政院，当时任行政院长的蒋介石于1月31日即向国民政府呈文，请颁发明令，同意免予抽签， 准予拉木登珠为十四世Dalai Lama，并拨发坐床大典经费。据此，1940年2月3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签发“国民政府令”如下：

　　“国民政府令青海灵童拉木登珠慧性湛深，灵异特著，查系第十三辈Dalai Lama转世，应即免予抽签，特准继任为第十四辈Dalai Lama。此令。”

图6：1940年，重庆各界庆祝十四世达赖坐床

1940年2月22日，第十四世Dalai Lama坐床大典在布达拉宫大殿隆重举行。此间某些别有用心的外国人提出，大典时吴忠信应向灵童行参拜礼，并将吴的座位排在Dalai Lama正座下方左侧。吴强调主持坐床乃是行使中央权力，不容外人插手妄说。经过严正交涉，大典上吴忠信和Dalai Lama皆并排坐北面南，而英国等代表的位置则排在吴忠信随员之下，英国大使古德当时气得拒不出席大典。吴忠信在藏期间，经过一番筹划协商，于1940年4月1日正式组建成立了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4月14日，吴忠信离拉萨，经印度返回。西藏地方当局又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随后，西藏噶厦政府还派人到重庆，沿袭清朝惯例，向中央致谢，并表达西藏民众支持抗日救国的心愿。 同年，重庆各界还举行了庆祝仪式。

图7：1950年代的西藏农奴。农奴主不给囚犯食物，让他们出外乞讨，再回监狱。

然而，所有上述达赖与班禅活佛与中央政府的关系，在美国学者们的著作中多找不到。特别让他们避而不谈的是西藏的农奴制，也就是在1959年以前，西藏5%的农奴主占有全部西藏土地与财产，以及农奴们的悲惨生活之事实。关于这些，我给学生们放了不少图片，还对比了1959年改革后的西藏面貌。

美国学者的曲解之处

接下来，我谈了两点美国学者对汉藏关系史的曲解之处。

1，他们认为，在1951年以前，中国从来没有占领过西藏。因此，中国不应对西藏拥有主权，而1951年的占领只能是入侵。

这个问题可分两点来解释。其一，中国与少数民族的关系与西方不同。中国历朝对少数民族的管理往往是采取遥领的方法，即让少数民族的首领亲自管理自己的人民，并保留自己的军队。他们则向中央政府称臣、进贡，中央政府也回赠他们物品。说实话，回赠的往往比进贡的要多得多。如遇外敌入侵，则由中央政府派军队抵御。中国过去对朝鲜、越南、新疆等地均是这种管理方式。其二，在元朝与清朝，中央政府均曾派兵入藏平叛或抵御外患。

这些史事多见于文献记载，我觉得研究西藏的美国学者不可能不知道，也许他们是故意忽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古代西方人对少数民族从不这么做，他们往往直接派兵，将对方土地据为己有，就象他们在亚、非洲占领殖民地一样。他们认为，这样才算真正将对方土地纳入自己的版图。美国西进时也是这样的。也许他们真不懂中国历朝的特殊管理方法。如今，我们不是仍对香港实行一国两制吗？

图8：拉萨关帝庙，建于1792年

2，认为汉族文化从来没有影响过西藏文化，所以，西藏不应是中国的一部分。

持此观点的美国学者不是研究考古与艺术史的，我可以理解他们的疏忽。从我的研究领域就能列举出许多例子，来证明这种观点的错误，象汉藏两地的建筑样式，藏区的关帝庙，以及两地相似的绘画题材等。

美国民众误解的根源

最后，我问了学生们几个问题，来探讨美国人民为什么会接受这些学者们的研究结果，认为西藏不是中国的一部分。

我首先问：“中国人与美国人，谁更了解自己民族的历史文化？谁更了解对方民族的历史文化？”

坐在后排的一位男生首先发言：“我认为美国人更了解中国，而大部分中国人不了解美国”。他说时，我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漂亮的白人女生直咧嘴摇头。她第二个发言说：“我去过北京，与那里的人们聊过天。我认为中国人很了解美国文化。”我点头称是，并说：“中国青年人很喜欢美国电影、文学、音乐，还庆祝美国传统的感恩节与万圣节，你们信吗？”他们听后很感惊奇。

下来就转入正题了。我问：“如果一位中国学者与美国学者的观点发生了冲突，你们信谁呢？”我指着前排一位男生再解释说：“比方说，你是一位研究美国艺术的学者，而我是来自中国的研究美国艺术的学者。我们两个的观点发生了冲突。请问，你们大家相信谁呢？”大家都不语了。我说：“我们中国人肯定相信这位来自美国的学者了，因为你是美国人，肯定更了解你们国家的文化。”大家点头赞同。“但是”，我又问：“如果我们两个都是研究中国艺术的学者，观点有了冲突，请问大家相信谁呢？”同学们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但不幸的是，一般的美国民众在第二种情况下却相信美国学者的观点。他们相信，美国的专家比中国专家更了解中国的历史与文化。所以，他们也就相信那些学者们对汉藏历史的曲解之说。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些支持西藏独立的人们真的了解西藏的历史与文化吗？”至此，同学们都不用回答了。

讲完课后，我的心情很激动，因为我终于有了一次机会向美国人讲述真正的西藏文化与历史，讲述汉藏民族的亲密关系。我以后还会再努力的，为维护祖国的领土完整出一点微薄之力。

注：此文已发到海外中文网站，参见：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RisingChina/3036724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