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刚至,好友邀同去獐子岛一游,盛情之下,只得从命.三天经历,恍如梦境.待返回大陆,又有昔日同窗与旧友不期而至.匆忙里离开獐子岛已半月有余,夏夜里燥热睡眠不成,键盘上推敲再三,凑成下面短文,也算是不虚海上三日之行.
有过去年几上广鹿岛的经历,此番上岛可谓准备充分,一是时间选择的好,正值暑假之初,游人尚少.二是事先联系好了住宿的山庄,是岛上过去的船老大自己家开设的渔家乐山庄,名声很好.
7月23日,我等一行赶一大早就往大连港.当日天气阴凉,略有薄雾.港监坚持原则, 原定于八点发出的船,直到9点30分薄雾退去才发出 ,快艇途经大长山岛后,终于在12:3 0分到达目的地----獐子岛.
从海图上看,獐子岛的地理位置与大陆之间有54海里之遥,广鹿岛恰是其中间的位置.
獐子岛面积不大,其岛名来于一句广为流传的俗语:棒打獐子瓢舀鱼,喻其当年有着让人羡慕的资源.在五六十年代,更有着“海上大寨”的名号。从改革开放到今天,獐子岛人也一直走在改革开放的前列。至于这里的富裕程度,常在股市里的人对獐子岛渔业这只龙头股想必不会陌生。
大客车一路顺风,由车上放眼望去,小岛一片郁郁葱葱。路两边宛如花园。空气洁净,路边不见丝毫的杂物。山路回转崎岖,民居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让我不由想起厦门的鼓浪屿,只是此地又比那里多了些许的质朴与安逸。
我等入住在岛上的“嘉崎山庄”。庄主姓石,过去就是船上的老大,嗓门至今仍然响亮,一口的鲁腔,老石介绍说,其祖上本就是山东人,来岛里已经若干代了,前些年,还曾经去山东寻过家谱。
山庄不大,据说能入住三四十人,其实就一典型的农家院,大院里是一葡萄架,藤上的葡萄正绿着,一串串的垂着,和藤间的叶子一起,蔽着正午的烈日。
一老妪端坐在藤下。一脸的沧桑,却透着一股子孩童的稚气,目不转睛的观看着来客。老石介绍说,这位是他的岳母,岛里人通用的称谓是“丈母娘”,今年已九十有四。老石家如今已是四世同堂。闻听此言,大家一拥而上,将老人家围坐在中央,问长嘘短,老人家听得明白,答得清晰,于是上得岛后的第一人文景观,老太太就被公认为是首选。
老石介绍,岛上凤光好,空气好,水土好,菜蔬皆绿色,水果就在自家的院里,岛里人自然长寿,而自家的老丈母娘又是岛上第一长者。老石的话语里透出着一股子自豪。后来听岛上人说,有一日里老太太不小心把头撞在了院墙上,当然不是很重,老石拿老太太寻开心,上前摸着院墙说,哎呀,别把我的院墙撞坏了,老太太闻言,笑曰:你这个蹩羔子。如此爽朗诙谐的婿丈情,能不长寿?
午饭是早在上船前就知道的。老石家有自己的鱼船,所有的海物都是绝对的新鲜。院前的大餐厅里,四张直径二米多的大桌子上,早摆满了一盘一盘的鲜物,有煮波螺(大连人称为肚脐波螺),大小偌拇指般,桌上放有别针,用别针挑着吃,此顿过后,大家就把别针别在衬衫上,因为每顿几乎都有此物,可以一劳永逸了。波螺自是少见而鲜美,可大家饿了一上午了,如恶狼般扑向桌上的其他美味,其他的海味有:大连人俗称的“假鲍鱼“的一种螺,肉厚而糯,却钻在了螺壳里,似极了鲍鱼的味道,故得名。用筷子一挑,肉就出来
农家的菜蔬,得天独厚,自有独特的偏得。往常在大连随处可见的黑鱼,在渔家大嫂的手里,又做出了别具一格的佳肴。从来只知黑鱼可做汤,今日里鱼家的味道,是炖,尺把长的鱼,佐以粉丝香菜,不知是大锅烧制的原因,或是岛里鱼独特的肥美味道,格外的香,鱼肉白亮,形似蒜瓣,而且,习惯于餐中喝汤的我等,将此鱼吃过,余下的鱼骨等由大厨再度入水汆汤,众人亦是一饮而欢。菜汤复品,才觉得,是岛边的海水,育出的黑鱼,有着别处难以比拟的天赐味道,正是“此味只唯岛上有,不入海中何处寻”?众人只余一番叹嘘。
为欢迎我等入住,老石说,他们家的玉米,今日里是第一次开园,真正的绿色食品,吃鱼只能解馋,果腹还须粮食,须庚间,大盘的老玉米也是所剩无几。
这第一顿里,还有一个菜要提及,岛里的扇贝,一向是声名显赫,有“喜贝”的美誉。今日里,老石家的大厨所做,却是油炸,鱼家的做法,往往最能把海鲜的味道体现出来,扇贝的贝丁被单独剔出,挂淀粉糊脆炸,那院子里飘荡着的,全是扇贝的鲜香,别说是吃,闻着味道,大家纷纷跑到厨房里去,性急的早伸一只手就到锅里捞出几只先尝了起来。
老石家的菜,还有几味要提起,一道是地瓜秧烧棒鱼段,一道是地瓜叶做汤煮就的面条。说起地瓜,就是大家熟知的红薯。这几道菜,与海岛有着非同寻常的渊源。过去岛里人家原离大陆,虽然鱼产丰富,但是菜蔬却很难做到自给。逢着刮风,蔬菜就要断顿,而岛上的土地又少,能种植而高产的作物就是地瓜,所以,岛里人的聪明智慧又被挖掘出来,弄掉些须的地瓜蔓,不影响地瓜的生长,又解决了菜蔬的供应,于是,嫩嫩的叶,秧被渔民们与海产结合起来,说来这吃法在营养学上也是很科学的做法,如今在大学的实验室里,正有人在研究红薯的种种生物特性呢。如今虽然交通便捷。流通及时,岛里人不再为吃菜犯愁,但是,地瓜对人的恩惠却被岛里人牢记,时时的吃一点,也算是对当年生活的回忆与念挂吧。
晚宴是在獐子岛镇政府的食堂里,很朴素的一座小楼,烧菜的师傅是很年轻的几位岛里女孩。岛里物产丰盛,几位自是见多识广,黑色的海胆,被处置的很干净,牡蛎好象是微波加工的,稍有些过,口感逊色了不少,中午的别针在晚上再次有了用场,不过大家都把桌上的肚脐波螺带回到山庄吃了。
晚宴上最值得回味的一道菜,是小白菜烧扇贝丁,嫩绿的小白菜,其上散落着透着热气的贝丁,在细细的粉丝的铺垫下,其清香似乎又格外的诱人。虽然中午吃过了油炸的,我等也纷纷举箸相向,意犹未尽之时,还特地跑到灶间,向年轻的大厨打探制作的诀窍,大厨告知,也无甚妙法,只是细心做就是了。回想起来,确实如此,青菜嫩,贝丁鲜,自是天赐,再加细心,何愁没有美味?
另一道佳肴,则是典型的鱼家菜,是萝卜干,与鳝鱼干(就是鳗鱼干)加肉片烧出的,萝卜干是晾得半干,幔鱼干则有相似着火腿的味道,加上五花的肉片,这道菜里仿佛融合着年节的气氛,据说这菜也是昔日里鱼家过年的大菜,吃在嘴里,那感觉真正是余味绕梁,经久不散,值得你慢些品味的呀。
第二天,岛里人特意安排我们乘坐岛上的科研船,参观了潜水员的潜水表演,一水下去,只五六分钟,捧出的就是丰硕的扇贝,海参,海螺等,你真不敢相信,这身下的万倾碧波,竟然孕育着如此丰富的宝藏,獐子岛,真是一座富饶的海上宝矿。当然,大家也把尚未成熟的海参,再一只只的撒回大海。
在岛上,我们还参观了工厂化养殖的海参孵化厂,见到了一只水桶里状若成熟大玉米的海参,在扇贝池里,见到了颗颗如珍珠的扇贝苗。
中午,镇长为我们接风。席间,镇长满面春风,细问之下得知,镇长之女参加了今年的高考。今日恰好收到了大连一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于是。由此开始了话题,大家纷纷举杯祝贺,镇长以下午有工作中午不能喝酒为由,以水代酒,大家自是尽情的享受一番,中午的菜肴更是丰盛,螺,胆,虾,鲍皆有,做法滋味更胜。尤其其加工的鲜海参,其色泽,口感,味道,非同寻常。细问之下,得知是用高压锅炮制。诸位由是学到了妙招。
晚间再次回到了镇政府食堂,吃了两天的海鲜,大家纷纷要求吃点蔬菜粮食来慰劳辛苦两日了的胃口。于是大厨体恤众情,晚饭是时令蔬菜纷纷登场,大家也是风卷残云,几道蔬菜更是早早的见了底,主食更是叫绝的地瓜叶做汤下就的农家手擀面,也是碗小了些,咱努力之下吃了三碗,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碗筷。
第三天一早,吃过了老石一家三点钟起床为我们准备的早餐后,大家在葡萄架下与九十四岁的老奶奶纷纷话别,就匆匆赶往码头,乘坐獐子岛号的滚装船,一路顺风的回到了皮口港,再经由大(大连)庄(庄河)高速公路,返回大连。
离别时,老石把一个罕见的鹦鹉螺壳送与了我,说,留个念想吧。几日里的畅谈,我俩有一种相惜的直觉。我不觉愕然,私下里,竟生出许的冲动,喉咙里,有了点淡淡的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