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醒过来。MP3里只是在重复着半首歌的旋律，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好像要那些断了线的家乡的回忆一样不能完整在记起来。仿佛小宇会在凌晨的时候回来，推开门再轻轻的关上。然后躺在我的身边。我听见他点燃香烟的声音，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把尼古丁一点都舍不得浪费的吞下去。

我从身后抱着他，不问刚才离开我的5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我闻到他的身上有男人古龙水的味道。还有精液的味道，挣扎和迷失的味道。门突然被老军推开，他把手里的600元人民币朝着小宇扔去。“拿去吧，陈老板刚走。你这人有时候还真要不识抬举。以后这样的客人我让小凡去接也比你强。”

我从来不问他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能明天后天就又在我身上发生。他常常拉着我坐到天台上。手里还是拿着燃了快一半的香烟。我们可以看见深圳的东门路，看见彭年酒店的旋转餐厅，看见城市的忙碌和喧哗。小宇一直这样说过：“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小凡，你要和我一起往下面跳吗？”我站到围栏往下面看。如果跳下去我们都会像玻璃一样，粉碎，然后发出悦耳的破碎的声音。我们的脑浆回从破裂的的头骨里面喷射出来。或许会溅到路过的小朋友的皮鞋上。然后温热的血液回从爆裂的动脉里面流出来。把整条公路都染成红色。他笑着说：“我们本来就是玻璃，不是吗？”

小绚的在我们身后叫：“你们两个想死啊？我也不阻止你们。但是拜托你们先去赚好你们的棺材钱。有客人来了。快去接客去！！”我身子向前倾，他却把我拉了回来。我们身后是黑暗，前面却是无底深渊。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无力感。那一年的深圳，我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我已经分不清楚床上到底睡了几个男人。我只是知道全身都被火一样的灼伤着。小宇拉着我的手，这样我才放心的被其它男人用陌生的身体压着。汗水，贺尔蒙，还有前列腺液的味道。男人把小宇拉着我的手分开：“快,宝贝，把手拿过来，让我从我后面来！”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痛，就像是你最喜欢的公仔被别人抱着的感觉一样。他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面。手不停的来回晃动，然后是大声的呻喑和吼叫。温热的液体像是硫酸一样直接的喷在我们脸上。感到皮肤被灼烂一样，还没有死去的精子在会在你的口腔里面乱串。就像是吞下了活活的蝌蚪一样。他们是有生命的，却被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杀死。他们以为可以在新的身体里面找到卵子，找到子宫然后生长发育，奇迹一样的延续着生命或者爱情。但是精子被骗了，他们找到的不过是另一个和他们结伴徇情的精子而已。男人和男人感情，最高境界也不过就是如此……

2006年的3月份。那是一个我很难再忘记的日期。冬天刚刚过去，寒冷并没有多退去一点。小宇的身体一直感觉不舒服。我陪着他去深圳人民医院做检查。他死都不去，他说随便的去一家小诊所看看就得了。但是我一直坚持。因为从他的症状，我有一些让人不太安心的猜想。我看着他的血液从身体里面被抽出来，然后放到试管里。医院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鲜血的味道。我勉强的给他一个微笑。

一个星期以后他接到医院的电话。小宇被确诊为艾滋病病毒患者，呈阳性。老军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那一个晚上老军叫我出去。他和小宇在房间里面谈话。我听到哭，听到怒骂，听到控诉和无助。他不在和我谁一起。自己蜷缩着躺在沙发里。像一只安静的猫，不哭也不再闹。只是没有人会知道，此时的他心里面再想什么。

第二天上网登陆我们会所的网站才发现。小宇的照片已经被删除掉。后面只是几行冰冷的文字：凡被我会所辞退的员工将不会出现在网站上。为保证你的人身财产安全，请不要和技师私下联系。否则造成的任何伤害与本会所无关。

早上10点，手机突然收到小宇的电话。他说：“小凡，我回四川了。”就这样的挂掉，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我突然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我从会所跑出来，打了辆车直接到火车站。在人群里，我找寻那个身影。虽然我知道找到他还是一样。我们对于生活，对于现实，我们无能为力。任其这个打着美丽和平，繁荣昌盛的世界来糟蹋我们。

那一夜，我们都被逼着去做化验。我真希望我也和小宇一样。这样，也许是一个离开这个世界最好的借口。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醒过来。MP3里只是在重复着半首歌的旋律，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好像要那些断了线的家乡的回忆一样不能完整在记起来。凌晨的时候回不知道谁推开门。不会是小宇的，我扯掉耳塞打开床头的灯。“不好意思我叫阿龙，新来的。老军说我和你住一间。” 170公分的男生，面相清秀，打扮时尚。两个黑色的行囊，一个年轻的身体。“旁边那张床空着，你睡吧！”

我拉过被子把头蒙住。MP3里一直在重复着。那些歌，那些人，那些事……不会停止，一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