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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兵的军营
大头兵的军营 大头兵的军营
  • 当前所在地:中国 辽宁 辽阳市
  • 出生地:中国 天津 和平区
  • 最高学历:本科
  • 血型:B型

大头兵的军营不在你的朋友圈

更新时间:2008年10月01日 注册时间:200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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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一个人看海,静静地面对一片蔚蓝,仿佛所有烦恼忧伤,转眼之间全都忘怀。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是普通的一名战士!--> 点击  回复查看更多

[精] 秦岭山上的小屋(下部)
2008-06-16 12:48:13 本文已公布到博客频道情感·经历分类
秦岭山上的小屋(下部) 放大

(承上部)

直到多年以后的现在,想到这里,我还是不能从当时那种悲壮的情绪里解脱出来。那一刻是辉煌的,那一刻是神圣的,那一刻永远记在我心里,我无法忘记。那一刻,也多次出现在梦里。我相信,大山虽然不会说话,可它们也会记住这些的。


 

  兔子肉做好了。的确很香。是我从来没有吃到过的。


 

  张老兵闪着泪光,不肯吃,我也不肯吃。他端起那碗面条,让我吃那些肉。可是,我怎么能吃得进去?在他的命令下,我吃了几块,剩下的,我包了起来,准备出去的时候再吃。


 

从那以后,我再也忘不了兔子肉的香味,我也再没有吃过兔子肉。


 


 

  好一阵子我们没有说话。这寂静就象那些大山,沉重地压在我们的心头。我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没有了声音。


 

  天,已经黑下了来,外面的风小了一些。我知道,我们该上路查线了。


 

  没等张老兵交待我什么,我已经把该带的工具全都准备好了,默默地等着他的命令。老兵似乎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绪里,他低头坐在那里,手里一直在玩弄着那个搪瓷碗。


 

  我在另外的一个碗里倒上了点水,端到他面前,对他说,“喝点吧,外面冷。”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端起水就喝了进去。我惊住了,那水是很热的。


 

  “你也喝点,外面冷。”


 

  我默默地倒了点水,慢慢地喝着,仿佛冷是我们唯一的话题了。


 

  老兵开始收拾装备,很慢也很细。我喝完水,把装备和工具背在身上,等着他。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又特意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还把那一包我们没有吃多少的兔肉,放到我的挎包里,拿上枪,才点点头说,“走吧。”


 

  我们从窗口爬出那个洞才发现,风雪并没有小多少。只是因为我们在雪下面,听不到的风声。风咆哮着,把雪卷起,撒在空中,想把一切不顺从于它的东西,统统撕碎。


 

  老兵对我说,“拉住我的腰带,别让风吹走了,当心脚下。”


 

  我伸出戴着棉手套的手,拉住老兵的腰带,在他身后走。我很感激他。在这天气里行走,在前面的人,是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我很想和他一起并肩走,但是没有得到他的同意。


 

  风很大,也很利。脸上那些没有护鼻挡住的地方,很快就没有了温度,象是在经受那种很粗的砂纸在磨砺,一种钝痛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没有了,只是觉得冷。


 

  我不知道那些在边疆高山上的哨所,在这样的风雪天气里是怎么样巡逻的,只是觉得现在这里也和他们那差不了多少了。地上的雪很厚,把我们的膝盖都埋住了,暂时还不会出现脚下打滑的情况。


 

  老兵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地用标杆捅捅地上的雪,才敢走过去。平常走熟了的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样子,不知道在厚厚的雪下面会有点什么。深坑,山坡,只要是看不到下面是什么,不小心走上去,都是致命的。有几次,我陷到雪里拔不出腿,张老兵不得不回过身来,帮我拔出来。我们很艰难在地山路上走着。


 

  那时,我是那么盼望能有一点点的光亮,来照亮我们的路呀!可是没有,在我们周围,只有黑黑的山,和怒吼着的风。老兵手里的手电筒里发出的光,在这雪夜里显得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微弱,可这正是我们的希望。张老兵很节约,总是开一阵子,关一阵子。只是在那些他吃不准的地方,才打开看一下,然后又关了它。在没有灯光的时候,无边的黑暗无情地吞噬了我们。我们就是在这样的路上,在这样的天气里,一点一点地向前走。不,不,这不能叫走,只能叫爬,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雪上面滚着向前的。我的身上全是雪,有风刮来的,有自己粘上的,整个身上已经全是雪了。


 

  这一夜,我们顺着线走,费尽了力气。走到我们那一段8公里多的时候,发现了断头。是大风把线吹断了。这一段在一个断崖附近,线杆离断崖不远,正好在风口上,山口的风,把金属线扯断了。这时,天已经微亮了。这8公里多的路,我们竟走了整整一夜!


 

  老兵带着我回到一个线杆下面坐下,我们背靠背坐着,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好开始工作。坐了一会,张老兵让我把兔肉拿出来吃,说是走了一夜,不吃点东西,没有体力干活。我想想也是,拿出布包递给了他。他摘下手套,拿出一块,递给我,我没有接。


 

  “吃,一定要吃,不吃怎么干活!快,咱俩比赛,看谁能吃最后一块!”


 

  我只好接过布包,拿起一块早已结了冰的肉,放到嘴里,啊,好凉!嘴被那冰凉的东西刺激了一下,我本能地吐了出来。老兵用肩膀扛了扛我,说:“吃,一定要吃!”我艰难地啃着那些很硬的东西,心里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吃这些东西,尤其是在冬天的野外。


 

  我们各自吃了几块,实在是因为冻得太硬,吃不下去,只好包起来。老兵说,这下好了,咱们回去还可以吃,就是连长晚上来几天也没事。听声音,他很高兴。其实,那个时候的风很大,我们说话,都是喊着说的。我又一次对我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张老兵当时是高兴了吗?他为什么高兴?是不是因为就要完成任务了?


 

  休息了一会,感觉更冷了。刚才走路时还暖和一些,现在风一吹,就是透心凉了。我们站起来,先到中间断头处用被复线把断的那一端接好,再拉起线走到线杆上,准备接上去。


 

  张老兵解下腰带,开始脱大衣。我拉住了他的手说,让我上吧,我年轻有力气。他风中挤出一个笑,还是我上吧,你没有在这样环境里工作的经验,怕是做不好。我知道现在上到线杆上是个什么滋味。不能穿大衣,不能戴手套,那会很冷,我无法想象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老兵套上脚蹬,很艰难地爬到线杆上,伸出抖抖嗦嗦的手,把捆在腰里的线头拿出来,想把它先固定到线杆的绝缘子上,然后再接线。可是,无情的风就好像故意和我们做对一样,一阵一阵地刮,张老兵总也不能把被复线缠到绝缘子上。我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心里急得恨不能去帮他一把,却没有地方可发力。我只能在下面喊,“老兵,小心点。”


 

  可能是风太大,也可能是线杆上的雪结成了冰,一阵风吹过,老兵重重地摔下来了。我跑过去,拉着他坐起来,问:“摔着了吗?摔着了吗?”


 

  张老兵挤动着带冰的眉毛,对我说,“你看我有事吗?”


 

  我说,“我上吧。”


 

  “不行,你没有经验,还是我来。再说,我又不是纸糊的!”


 

  他有些困难地爬起来,重新扎起腰带,把扎丝,胶布,钳子插到腰带上,背上单机,向线杆上爬。他这次爬得很慢,每一次挪动脚,都显得那么沉重。我知道,老兵已经有什么体力了。我不敢出声,生怕他因为和我说话分了神,再出差子。


 

  这一次,他干得很慢,他的手在颤抖。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因为寒冷,他的手指已经很难伸直了,每一个手指的动作之前,他总要皱一皱眉头,仿佛要用全身的力气去完成工作。

    
    时间凝固了,我觉得在张老兵接线头的这一会时间,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在下面拉着被复线,好让线直些,他那边接线也好接些。      
     
     
    终于,我看到张老兵把线接好了。我的心也为之一松:我们终于完成任务了!老兵在上面一只手拉着绝缘子,一只手接上单机,我听到他在上面大声地喊着和连里通了话,报告了情况。然后他伸出大拇指向我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这个时候,我最不愿意看到,也最不愿意再重新回忆起的情况发生了。就在张老兵向我做手势的时候,一阵风刮来,老兵被吹了下来。更可怕的是,他并不是直直地摔下来,而是被风吹得向崖边滑去。我赶忙向他跑,可是,脚下的雪,却成了我的障碍,我晚了一步,张老兵摔下去了。 
     
     
     
    “老兵……!”我撕心裂肺地喊着。
    
      没有回音。
    
    我连滚带爬地到了崖边,却再也没有见到他。“老兵――,老兵……,”我不停地喊,只望能得到他的一点点的回答。 
     
     
    风还在刮,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是那样的小,连我自己也几乎听不到了。这一刻我不相信老兵会这样从我身边消失了,我希望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他就在我脚下的某个地方,看着我笑。我惊恐,没有了老兵,我会怎么样?老兵,你在哪里? 
     
     
     
    我一边喊着,一边向崖下看。风卷着雪,在空中肆虐着,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喊着,我叫着,我想听到老兵的声音,可是,到底我还是绝望了。空中只有呼呼的风声,没有一点其它的声音。 
     
     
    我发了疯似的脱掉大衣,爬到线杆上,用老兵留在那里的单机,吼着嘶哑的声音,向连队报告了这一情况。


     
    我不知对方是不是听到了,我也没有听到对方给我说了些什么,我只是大喊着,“张老兵被刮到山下了,张老兵掉下去了,张老兵摔下去了。 
     


     
    风中,我在线杆上,大声地吼着,风吞没了我的声音,可是我知道,我的声音,大山一定能听到,张老兵一定能听到,他也一定在等着我去救他。 
     
     


    在绝望中,我拿起了枪,扣动扳机,把一梭子子弹全部打了出去。这枪声显得格外清脆,它象一个个利刺在风中传播着,传得很远,很远......  
    是的,大山能听到,张老兵也一定能听到。 

 
 

  我是被另外一个点上的战友救下来的。连长通过电话告诉了他们,他们从他们那里赶到了出事的地方。他们说,当时,我就趴在山崖边。张老兵一直没能找到。

 

  躺在医院里,我发现,右手失去了三根指头。但是,我并不感觉到手上痛,我只感觉到心里很痛,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化解这种痛。我失去了张老兵。

 

  出院后,连队没有让我再上去,只是让我好好养伤,然后,让做当了连队的文书。半年后,上级给了我立了一个二等功,保送我去上了学,去了通信学院。

 

  可是,在这两年,我的心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张老兵,在想着那些山。

 

  两年毕业后,我坚持要求回到我原来的连队,又坚持回到了那山上的小屋。因为我想弄明白,张老兵让我品的那些个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我成了山上唯一的一个只带一个兵的排长。当我看到那个小兵蹦蹦跳跳的样子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张老兵对我说的那些话:“没事的时候,去品品那些山吧。”

 

  我时常对着那些山沉默,我看着那些山,想着张老兵。我知道,他此刻也一定在那些山的什么地方,在一直地看着我。我想从那些沉默的山里读出些什么,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我不甘心,我觉得张老兵和他的前任们,我的连长们,肯定在这些山里留下了些什么,要不,他们怎么总是对新来的人说,让他们去品那些山呢?

 

  那个小兵很年青,脸上的绒毛还能依稀可见。他见我一直对着山沉默,就在我身边坐下,也看着山,问我,“排长,你在看什么?山里有什么?”

 

  我不耐烦地说,“你没事的时候,去品品这些山吧!”

 

  这是我下意识地说出来的话。说出来后,我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这话怎么会从我嘴里说出来了呢?是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我感觉张老兵就活在我身边了。但我,却不想给这个小兵说这些,我只想让他自己看看这些山,让他自己去品味这些山里有什么。

 

  透过泪眼,我看到对面的山上,那站着的,不就是张老兵吗?我不由自主地喊起来:

 

  “呦,呦,呦--”

 

  声音在山峰间冲撞着,回荡着,我仿佛听到对面张老兵也在喊:

 

  “呦,呦,呦--”

 

  就在这一刻,我明白了,山就是人,山就是我们这些守山的兵。它是那样挺拔,无论如何,它总是要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它还是要在这里,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张老兵让我品山的滋味,其实就是让我感觉到人的存在,人的精神的存在,兵的精神的存在,兵的意义。无论如何,兵的精神是打不倒的,无论如何,兵的精神是永存的。

 

  我看到,对面山峰上的张老兵,对我招了招手,又点了点头。我听到了,我听到张老兵也在喊,可是,我却听不清楚。我想他可能是想对我说,我已经悟到了。我伸出手,擦掉眼泪,想再看清楚些,可是,张老兵没有了,只有那些巍峨的山峰还矗立在那里。

 

  小兵不解地问我,“排长,你怎么哭了?”

 

  我用哽咽的声音说,“胡说!我没有哭,我是见风流泪。”我不想给他说,在两年前年前的那个冬天的早晨里发生的事,他还小,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我得让他自己经历过以后,自己去品味这些山。

 

  直到我退出现役前,我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屋。我知道,我已经和这些山不能分开了。因为有太多的兄长在那些山里。

 

  这就是我在秦岭山上小屋里的故事。在那里,我失去了我的班长,我失去了我的张老兵,我失去了我的兄长。

 

  大山会记住在那样风雪的早晨,都发生了些什么。 

最近更新时间:2008-06-16 12:52:27 浏览数(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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