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部队,所见所闻对我来说都是看着新鲜、听着好奇的西洋景,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而这之中,我对地铺,更是有兴致。
多少年后的今天,地铺在我的心中凝成了一种特殊的情结。
我当新兵时,一个新兵连一间大房子,从连长到新兵,都睡地铺,谁也没有例外。房子,据说原是仓库。至于倒底是不是,谁也没有问过,不过确实挺大的,这就是咱们百十号兵的新家。那地铺一个挨着一个,一溜下来,足有四十米,自南向北排成了四长溜。
看那情形,诗人笔下的地为床的抽象词语在我脑海里变得很清晰。地铺的结构颇有章法,由下向上,依次是砖头、木版、棕垫、垫被,最上面是清一色的白床单。地铺的排列也很讲究,一溜为一个排、十个铺位为一整体是一个班。紧靠门口的是连干部,与窗户做邻居的都是排长和班长。其实不用细说,一看被子的颜色就明白了,兵龄越长,颜色越浅,到了咱新兵的被子都还是深绿色。
第一天晚上临睡前,连长说:“部队一时凑不齐这么多床,也没有足够的房间,让大家睡地铺,实在是过意不去,好在咱们都是当兵的,吃苦是份内事。”倒上我们这群新兵蛋子满不在乎,虽然一人只有一米宽两米长的地盘,可这样的睡法在家里想都想不来呢!再说,睡相不好的,也不怕滚下床,挺舒服,挺安全嘛!
只是后来听说,连队干部按规定,而且有条件住单间,睡真正的床,但他们硬是和我们一道睡地铺,我们都很感动。
每天早上收操后,我们一个个端坐在地铺上,盘着腿精心整理自己的被包,这时的宿舍就成了手工作坊。不大一会儿,绿色的豆腐块就显山露水了。被子、背包带、腰带、帽子、挎包,摆放起来横看一条线,竖看还是一条线,比我们走的队列还整齐划一。到了晚上自由活动时间,地铺上自成一景。看书的、写信的、三两个聚在一起吹牛聊天的,比比皆是。这时,可就不分谁的床了,坐那儿是那儿。只是写情书时,要格外留神,弄不好被身边的饿战友有意、无意地瞅到了,可就全暴光了。倘若被快手抢来朗读一番,那地铺可就成了打滚儿跟头的垫子了。
每逢节假日,打老K、下象棋也简单,被子往墙边一挪,场地就有了。那空间特宽敞,至今,我也没再碰见过。我们玩得最多的游戏,是空中传物。你我之间相隔再远,拿东西也不要来回走,一扔便完事了。
如此一来,空中的飞行物五花八门:零食、香烟、书本等等,就差点没把自己给抛出去。飞行物多了,空中交通线就紧张了,自然交通事故隔三差五地发生成了常事。再加上有些老兄投掷水平欠佳,你冷不丁地就会被地对地导弹吻一下,接下来还得尽一回二传手的义务。
一天,我给一位老乡发射一包酥糖,那知道,酥糖与苹果在空中相撞。这下可好了,被揍得粉身碎骨的酥糖纷纷扬扬地自天而降,洒得几位老兄莫名其妙,还以为下雪了呢!
那年冬天出奇的冷。睡觉时,大家一个挤一个,几乎不留一点空隙,要好的干脆就合二为一,两人钻一个被窝。只是半夜起来方便,麻烦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人。我每次起来,都是先用手探好下脚的地方再迈步,那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劲儿,就象过雷区一样。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也尝到了甜头。
听别人的梦话,这时候可是最佳时机。别看白天大伙儿对自己的心事都守口如瓶,这会儿可就不问自说全露馅了。
有好几次,我居然获得了绝密的内部消息。再者欣赏那此起彼伏的鼾声,也很有味道。只恨手头上没有录音设备,要不然把这重金属般的大合唱录成磁带,拿到市面上去出售,兴许还很畅销,发点小财。时间长了,因地铺出了点不大不小的风波。起因是干部和班长因睡在寒风侵袭的门窗下,十有八九都患了感冒。我和几个老乡发出交换铺位的秘密倡议后,立即得到了全体新兵的响应。一部分人以谈心、汇报思想为借口,把干部、班长统统引了出去。这边我们就忙开了,不大一会儿功夫,换铺行动顺利完成。
等到干部、班长回来时,大伙都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是偷偷地观察他们的反应。出乎我们的意料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地铺搬回了原位。这下子我们可就不愿意了,但唧唧喳喳的一番强烈**,愣是没起作用。不过这也没把我们难倒,我们组织了十人的谈判小组,与干部进行了好几轮谈判。可干部和班长建立了共守同盟,死活都不答应。
最后还是连长滥用职权,下了不许换铺的死命令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转眼,三个月的新兵生活结束了,睡地铺也就成了昨天的故事。这以后,我睡过高低床、单人床,提干之后,有了自己的单间和钢丝床,偶尔出差也享受过席梦思的待遇。但我总忘不了这段睡地铺的时光,更忘不了那因地铺才有的种种乐趣。
我知道,我难忘的不仅仅是地铺,更多的是战友之间的那份情谊。
最近更新时间:2008-07-07 13:12:59 浏览数(87)
评论
(1 )按时间顺序查看 | 按时间倒序查看
很喜欢睡地铺 (*^__^*) 安全 、实在 呵呵o(∩_∩)o... 总之就是乐趣无穷一呀 o(∩_∩)o...哈哈
2008-07-07 13:1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