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凤 史 诗
第一集：初涉险世

0002：火山

     火季，高温少雨，大片的林海变得黄绿相间，有些不怎么耐旱的树木，叶子变得枯黄。在几眼也望不到边的林海中间，挺立着一座高大的山峰。山峰上皑皑的白雪，也不知道几万年没有融化。这座山傲然矗立在那里，不知道几万年，都是一动不动的。居住在林海边缘的矮人，从来不知道那是一座活火山。这座山峰是矮人族的圣山，人们只是遥遥地向他顶礼膜拜，却从来没有人攀登上去。因为据说山上住着矮人族的保护神——凤凰。因而，人们把这座山被叫作凤凰山，最主要的那条大岭子，被叫作凤凰岭，主峰被叫作凤冠峰。

就在族长爷爷捡起掉在地上的黑白相间的小般般奔向我躺的床的时候，大地开始颤抖起来，随着一声巨响，原本安安静静的凤冠雪峰，如同发狂一样，把大块的万年冰雪掀上天空，瞬间被融化消失。火红的滚烫的熔岩随之而起，和万年冰雪融化而成的白色的蒸汽一起，直冲云天。火红的熔岩和巨大的岩石在到达了最高点后，回头向下，像夹着巨大的冰雹的暴雨，倾泻而下。巨大山峰上的万年冰雪迅速蒸发消失，冲下雪线的烈焰（只能看到烈焰了），冲进森林。森林燃起了熊熊的冲天大火。黑色的烈焰，像无数条灰色的巨龙，冲向四面八方，迅速遮蔽了整个天空。天空、林海、矮人居住的疏林地带的小村庄都变得昏暗，笼罩在无边的尘埃当中。

火山好像踏着某种节奏喷发着。突然一股强烈的熔岩，像一条红色的巨龙，喷发而出，带着炽热的气浪和浓浓的硫磺气味，冲着矮人居住的小村庄的方向滚滚而来。天空变成了红色的，烈焰变成了红色的，森林变成了红色的。红色巨龙，龙头高扬，嚎叫着，发出天崩地裂的声音。火山也不再是一阵一阵地强弱不定地喷发，而似乎是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这个红色巨龙上，从千里之外的凤冠峰奔腾而来。那龙头看上去像是一架飞机的涡轮，旋转着，形成一个漩涡，像一张巨大的张开的嘴。

就在这时，族长爷爷手中的小般般，疯狂地旋转起来像是要挣脱束缚，迎上去和那红色巨龙战斗。族长爷爷惊讶地望向床。那个包在被窝里的我，还是一动不动。黑白分明的小般般上的颜色也似乎被巨力荡开，形成一条条黑线和白线缠绕在上面，像一个毛线团。

一丝肉眼无法觉察的波纹在那个黑白分明的小般般上出现，四周的烟雾好像受到了某种吸引，形成了一个怪异的漩涡。这个漩涡越旋越大，又灰暗变得漆黑，和远处的红色漩涡遥遥相对，，形成一幅壮观的画面。黑白小般般终于挣脱了族长爷爷的束缚，犀利尖利的声音响起，朝着远方冲去。一个直径只有十几米的黑色漩涡，就这样冲向直径不下千米的红色巨龙前端的巨大漩涡，像是一支骑士的长枪，徒劳地扎向巨大的风车。显得很渺小，但看不出它的气馁和胆怯。

我把自己裹在娜丽秀被窝里，但奇怪的是我很清楚地看见这里里外外远远近近发生的一些事。为什么我会有这样超人的功能？我不知道。

“神庙！”

族长爷爷惊呼。矮人族的神庙，就在红色巨龙奔来的方向。火山，神庙，矮人村庄，好像在一条直线上。那条奔涌的咆哮的燃烧的炽热的红色火龙似乎就是一条直线，先烧毁神庙，才能扑向村庄。

“神迹！”

族长爷爷又一次惊讶地喊出声来。

黑色的漩涡渐渐地远去，已经看不太清楚了。百里外的神庙附近，腾空升起一支巨大的火红大鸟，扇动着巨大的遮天翅，鸣叫着，向那火龙飞去。虽然相距百里以上，但所有的矮人都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红鸟，都听到了它的鸣叫。

“唰——”

所有的矮人都一齐跪倒在地，向着神庙的方向。

火鸟就是矮人的保护神。

我一钻进娜丽秀的被窝，一种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这是三年来，我已经非常熟悉的气味，就是娜丽秀的体香。但就这一点而言，我实际上是被她孵化出来的。她用她的体温，她用她的温馨，她用她的馨香……

所以，我熟悉她，见到她就像见到妈妈一样，那么亲切，那么温馨，那么沁人心脾。

火鸟不见了，她钻进了奔腾的烈火巨龙中，就像英雄扑到了炸药包上。

我的黑白小般般也不见了，他也飞翔了奔腾的烈火巨龙，就像另一位英雄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敌人的机枪眼。

就在这时，一种浓浓的困倦感，向我袭来。我要睡觉！

“嗤，钻进被窝就得睡吗？这是什么破生物钟？这简直是动物，低等动物的条件反射吗？”

尽管我心里不愿意，我还想继续看看火山爆发，但我实在支持不住，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虽然我睡着了，但是，在我的识海深层，甚至比我醒着的时候还清晰地看到或者是感觉到了发生在这间简陋的小屋外面的一切。

火山喷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震动，震撼。

黑白分明的小般般开始旋转的时候，我的眼前好像是也在旋转。

小般般飞离的时候，我好像被抽去了筋骨，浑身无力地瘫软起来。

我好像更加深沉地睡去了。

我的灵魂，呼啸着，旋转着，飞腾着，随着那黑白分明的小般般箭一般地朝着一片火红冲去。那火，从千里之外，奔腾而来，温度奇高，速度奇快，旋转奇凛，咆哮奇疾，那也可以叫凄厉。烈焰腾起万丈之高，瞬间泯灭了天地之别。朝上看天，本来应该是天，却只见乌云密布，浓烟翻腾，热浪滚滚，哪里还有万里碧空，祥云朵朵，鸥飞鸟翔的景象？向下看低，本来应该是地，却只见火光冲天，烈焰呼啸，巨浪排空，哪里还有碧波万顷的林海，巍峨耸立的雪峰，茂密峥嵘的万物，奔腾不息的河流？

小般般冲出去百里有余，眼见密林深处有一片湛蓝的湖水，发出蔚蓝的光芒。湖中心岛上有一幢火红的建筑，散发出辉煌灿烂的红色光芒。

红芒万道，冲天而起。

我心一动，驿动一跳。

冲天而起的万道红芒中，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飞鸟。

火鸟，火中幻化的鸟，我只好叫他火鸟了。且不管它是什么鸟。

“嗤，这可是属于粗口。什么且不管他什么鸟？小孩子，不准说粗话。”

火红的火山岩浆组成的火色巨龙和火鸟笼罩在天地之间，林海之上，火红一片，林海早就变成了火海，天空也变成了火空。

黑白分明的小般般就在这两尊巨大的东西之间，眼前是巨大的火龙，身后是巨大的火鸟。火鸟的速度极快，迅速淹没了小般般。

奇了怪了。

火龙火鸟，两股巨大的力量相遇/相撞/相凌，却悄无声息。

“嗤，这是硬伤。速度那么快，温度那么高，体积那么大，热量无限，能量无畴，必然会发生爆炸，经天的爆炸，惊人的爆炸，怎么会是悄无声息？”

他们相遇了，悄无声息。

火山停止了喷发，火龙停止了奔腾，火海慢慢地熄灭了，烈焰渐渐地降落了。

可是，我的小般般不见了。

对于神迹的出现保护了神庙，保护了村庄，族长爷爷当然是激动万分。但他好像更关心的是那个神秘失踪的黑白小般般和那个一直躺在被窝里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男孩。所有的矮人向着神庙的方向长跪不起，包括那些长老，只有族长爷爷长身而起，转过身向那劫后余生的自己小屋走去。

娜丽秀紧紧地贴着族长爷爷，水嫩的小手抓着他粗壮的大手。愕然地失神地随着族长爷爷一步一步地挪回来。一个刚刚九岁的矮人小女孩，面对这样惊天动地，天翻地覆的巨变，她焉能不惊不动不翻不覆。天都惊了，地都动了。

族长爷爷注视着那个已经破碎的白色的般般壳，拿起来，端详着，一部分是表里如一都是白的，一部分是黑白分明，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黑的。

只好松开族长爷爷的手，又扯住她的衣襟。喃喃——低声，好像要接着汇报自己屋里发生的事似的。她可没有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族长爷爷默默地收起那些破碎的般般壳，仔细地放在他的卧室床下面铁箱子了。矮人的生活非常简单，但每个矮人男人都有这样一个非常精致的铁箱子，因为它对于男人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一律被放在自己的床下面。

娜丽秀像族长爷爷的影子，抓不着手，就抓衣襟，抓不着衣襟，就扯着裤腿子，屋里屋外转了好几圈。

“你去找件衣服给他穿上。”

娜丽秀羞羞怯怯地看了族长爷爷一眼。

族长爷爷点头示意她：“没事，去吧。就当他是你的小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