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的母老虎
(本文纯属虚构)
樂飛
母老虎是俺給老婆起的外號﹐因為她脾氣暴躁﹐動輒無名火就沖天燃燒﹐常燒得俺焦頭爛額﹐疤痕纍纍﹔她高八度的罵咧聲如虎吼嘯﹐时嚇得俺噤若寒蟬,膽戰心惊。以下的顺口溜就是俺的生动写照:河東一聲吼,丈夫抖三抖;媳婦一瞪眼,男人跪搓板;老婆一发怒,老公街上住。
婚前﹐俺對母老虎的飓风火暴脾氣一點都不了解﹐因為我們是在旅行中邂逅一見鐘情的。憑心而論﹐她長得如花似玉﹐風情万种,光彩照人﹐是個讓人看得心猿意馬、想入非非的美人兒。在那次難忘的旅行中﹐她坐俺對面﹐其傾城美貌一下子就沾住了俺的眼球。交談時俺愕然發現﹐我們竟來自同一城市。接下來﹐俺俩就開始了如火如荼的愛情“高燒”期﹐高燒不足一月﹐滾燙的熱氣腾腾的愛情就把俺倆拽進了洞房。從此﹐這只母老虎便堂而皇之地闯入了俺的生活,把俺弄得五迷三道,神神兮兮的。
婚後才發現﹐她的脾氣是一觸即蹦﹐宛如一座隨時都可能噴發的火山﹐何時噴洒岩漿俺根本无从知晓。做事沒有按照她的方式﹐說話沒有按照她的思路﹐甚至她不悦时俺關切問問﹐都會被她罵得狗血淋頭。對她毫无道理可講﹐因為她一貫正確﹐就像一部電影裡有句臺詞所说﹕“墨索裡尼總是有理”。結婚的頭年﹐俺還試圖跟她講道理﹐擺耐心﹐但每次都被她的胡攪蠻纏氣得七竅生煙﹐最後總是吵得声嘶音哑,不亦乐乎。曾數次動過休她的念頭﹐但出于種種原因﹐始終未動真格的。決心下得最大的一次﹐俺單獨找過律師咨詢﹐後來又沒由來地卻步了。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磨合幾年﹐她的倔強脾氣不改丝毫丁點。然而,這不該留戀的婚姻还得无可奈何地維持下去﹐咋辦﹖只好重新塑造自己唄。于是﹐俺對她採取了俯首帖耳﹐百依百順﹑說一不二的高举白旗政策。尤其是經過几場艱苦卓絕的重大“戰役”敗得慘不忍睹后﹐俺下決心苦研作战兵法,在實踐中摸索總結出和母老虎干仗時自我保護的十六字方針:媳氣俺乖,媳怒俺木,媳吼俺蔫,媳揍俺溜。
你还别说,打從嚴格執行投降妥協政策后﹐受益之处还真不少。感受最深的是,以前那些惶恐母老虎的常发病逐一痊癒:如夜里听到老婆的呼嚕聲就惊厥的毛病不翼而飞;聞到媳婦大呼疾喊就小便失禁的難言之隱没了;看到電視上和老婆形象相似的人抑或卡通画,腿肚子也不再抽筋了。但從此却患上了一種新的疾病﹐名曰 “慢性氣管炎”。有啥法子呢﹖為滿足沒斤沒兩狗屁不值的虛榮心﹐择偶直取女子漂亮外表﹐而不顧其蓬垢內裡的我﹐现今只能兩害相較取其輕了,“氣管炎”到底比惊厥﹑小便失禁﹑小腿抽筋要好得多。
父母大人聽俺說患“氣管炎”﹐便說﹕“这是小毛病﹐吞點抗生素就會好的。” 俺忙不迭地糾正他们說﹕“是妻管嚴﹐抗生素不顶用。”他們方才如夢初醒。转过弯後,他們安慰俺道﹕“俗話說﹐好男不跟女斗。何況她怎么的也是你的媳婦﹐你就事事讓她﹐阿Q一下,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再說﹐不跟她吵成个猪肝臉火鸡脖子﹐你那被母老虎霹雳般的吼声震聾的耳朵也就會馬上好起來的﹐何乐而不为呢?”
八十年代末出國後﹐看到大家都在積極地辦家屬來﹐俺心裡十分矛盾。實話實說﹐曾有過不辦她來的私心一闪念﹐其原因就是怕她那張嘮叨不完﹑沒事找事的婆婆嘴﹐和動不動就一副凶神惡煞的鬼样子。但國外生活的孤獨和寂寞﹐再加上俺又是個保守得可以進古董博物館的傳統男子﹐對婚外戀尋花問柳、偷雞摸狗、鬼鬼祟祟這類非光明正大的事﹐就是有人“送貨上門”,俺都會嚇得“後門”一个劲地走氣。因此﹐出国周年後﹐還是神使鬼差地把她辦來了。
來後﹐她語言不好﹐又是文科專業﹐在國外很難找到工作。當時﹐俺虽是個讀博的穷书生﹐了無薪水﹐但拿的是令俺扬眉吐气的國家獎學金﹐負擔一家三口的生活還馬馬虎虎過得去。于是俺對她說﹐找不到工作就暫時不找﹐就在“加里敦”大學做俺的博導﹐管理“加大”﹐幫俺生養照料好學生﹐等他们一个个不抓屎玩尿了再去找觅工作。也許是感激俺把她弄出了國﹐這次她倒是出乎意料地痛快地答應了﹐給俺又添個“千斤”﹐把俺樂得腾云驾雾,成天屁顛顛的。
家裡有一雙活潑可愛﹐招人喜愛的女兒本也夠了。但无奈父母親不時來信說:“你們兄弟倆生的全是千金﹐家裡的香火都要斷了。你哥在國內只能生一胎﹐對他無指望了﹔你在國外﹐這方面沒约没束﹐傳種接代的重担就全巴望你挑啦。”肩負如此重任﹐俺只好小心翼翼陪笑臉請母老虎再接再勵給俺來個老三。考慮到生孩子的千辛万苦(她生产时,俺在旁替她全身使劲,随着“哇的一声孩子落地,俺累得差点休克过去了)﹐ 俺對她說﹕“這老三嘛﹐無論是龍是鳳都打住﹐從此不再勞你了。”誰知俺的話剛出口﹐就戳痛了母老虎的屁股﹐她勃然大怒吼道﹕
“想要老三?没门!你不知道生一小子有多辛苦,要生,你自己生去﹐我可不是你家的生人機器!”
俺本想說﹕“你的話怎麼生针带刺地橫出來﹖有没有搞错,俺仅是雄身一尊﹐乏卵無宮﹐只会造些蝌蚪似的虫子﹐就是做了变性手术也整不出半个人形來﹐你明知这一点,為何还說這等沒眼无鼻噎死人的混帳話﹖”但這話气冲冲怒愤愤地来到嘴邊﹐硬是被俺连哄带劝地攆回去了。為啥﹖不敢呀。要是這麼一說﹐還不要鬧我個天翻地覆四脚朝天,要俺摔个仰面跤还须跌破鼻子﹐你想,俺怎能做得到?晚上跪搓板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于是轉念一思﹐省到現代技術能产試管嬰兒﹐馬上改口道﹕“你不願生﹐不打紧,那我就到外面找個替代“子宮”﹐為俺增個老三。”誰知她聽到此話﹐以為俺有非分之想﹐旋即跟俺急眼窜高﹕“你敢?若你做那等事﹐我非讓你吃不完兜着走。”只見她的臉氣得像猴子的屁股般红﹐眼珠子暴凸得像剝了殼的煮熟雞蛋﹐全身的毛發仿佛都听到立正令,笔直地竖着,浑若刺蝟,一個沉魚落雁似的麗人兒﹐登時比世界上最瘪陋的醜八怪還要難看一千倍。看到母老虎這付模樣﹐俺想對她解釋幾句﹐但那容得我插嘴﹐她連珠炮似的話把俺轟得暈頭轉向﹐完全找不到北。是時,俺真希望有孫大聖的本事﹐拔根毛變只蚊子﹐使她的“大砲”轰不到目標。俺被她那扭七歪八的猙獰模樣,如雷的吼声唬得若癲癇大發作﹐手足不住打戰﹐眼睛频频翻白﹐幾經痛苦掙扎﹐才終于瑟瑟抖抖哆哆嗦嗦地說﹕“罷罷罷…罷了﹐俺不要老三還…還不成嗎﹖外面的替代子宮咱…咱也不找了。”
老婆怕俺在外面找真子宫代孕一直是她的心病,因为俺英俊温文,才华欲滴,对花草们有着不可估量的杀伤力。但由于母老虎的醋味太劲,兼俺和她又是老鼠和猫的关系,因而,俺是绝无贼心更没贼胆。然,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一天,一位妙龄靓妹和俺擦身而过,俺不禁睃了她一眼,回家后,母老虎就说俺眉目传情,要惩罚俺。俺说冤枉,遂顶了几句嘴,但立时就慌脚忙手地向她连连认错,大陪不是,并保证今后见到身光颈靓的漂亮MM目不斜视,只雄赳赳气昂昂,目向正前方,视她无睹,待她过后,再朝她的背影啐上一口,说:“你神气个球,俺老婆的花容月貌准把你比成侏儒,一堆臭狗屎。” 尽管如斯地跟母老虎抬轿子, 结果还是被罚跪搓板2小时又10分。幸运的是,俺瞒着母老虎偷偷地在膝上戴了十几层护膝,才不至于使膝盖过分受苦受难。为此小小发明,俺心中着实窃喜了好一阵子。
长年大月和母老虎生活在一起,除了苦、窝囊、兜儿空空外,还觉得忒累。俺每日的行动得向她早请示,晚汇报,有时俺沉默无语,她也会逼俺告诉她在想什么,想愚弄她,对她胡编瞎诌绝对是自食苦果。此外,母老虎还有一个盖世太保、克格勃似的情报系统,俺在外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直接掌控之中,就连俺上网聊天,她也不时地来窥视监督。
某日﹐俺和一位網友正聊着天﹐谈到母老虎这个话题﹐一时兴起俺倒出了老婆不願給俺生老三的陈年往事。言談中﹐俺说老婆是孫二娘、母夜叉、河东狮、母老虎等等等等。當俺正毫无忌讳地神侃,为積壓于心中经年的怨氣得到彻底的宣泄而心花怒放时﹐蓦然回首﹐母老虎阴森森地站在身後﹐偷觑了俺的全部談話內容。只见她怒目圓睜﹐雙手叉腰﹐居高臨下,泰山压顶般地逼视俺﹐那雙眼睛像要把俺整个吞進去似的。俺霎時愕得臉色慘白﹐身體如打擺子﹐不停哆嗦﹐頭若巴金森氏症的病人般﹐不由自主地搖晃﹐脖子也一愣一梗地和头晃的节拍﹐眼睛木訥呆滞。當我用顫巍巍的手艱難地向網友敲完了“SOS”﹐便雙腿一軟﹐身子一癱﹐晕倒在母老虎的腳下。
可想而知﹐是晚,俺又得把搓板跪穿﹐母老虎方肯善罢甘休。
2005年6月于澳大利亚
最近更新时间:2008-06-20 16:47:02 浏览数(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