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新增“开心农场”,没事到好友的田里去偷菜   想和朋友有别样合影吗?快来传照片,“秀逗”一下!   我也使用这个模板 http://i.cn.yahoo.com/flora9615 复制 收藏

蓝萱
  • 当前所在地:中国 浙江 宁波市

蓝萱不在你的朋友圈

更新时间:2009年5月03日 注册时间:2007年4月

博客文章分类

若你有空给我亲一吻,,请满足我的天真. 查看更多

拉罗歇尔的雨夜
2007-10-28 01:21:24 本文已公布到博客频道情感·经历分类
拉罗歇尔的雨夜 放大
      战争的第5个年头,她呆在拉罗歇尔。这是1943年的冬天,雨下个不停。寒冷而潮湿的天气让人无所适从,却仍要比巴黎的凛冽柔和许多。 
      她裹着厚厚的高领毛衣,用手拢着嘴,呵着热气,看着窗外的景色。街对面、过码头就是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今夜的风特别大,挟着白沫的大浪一阵一阵地拍击着海岸线,席卷而来的是那股浓烈的海腥味。听当地人说,往年的拉罗歇尔不是这样地躁动不安。因之濒海,得之于温带海洋性气候,拉罗歇尔冬暖夏凉,在战前一直是法国人度假的好去处。可如今,这城镇、这天气也像是感染了人的心情,总是阴郁不开。 
      她许久未收到家信了,从上海到欧洲的海运线自战争伊始就时断时续。在她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里,父亲让她好生呆在法国,勿叨念家里,待战事完毕再回来不迟云云。这封信,她已不知看了多少遍,每次都不禁濡湿信纸。而今走是走不了了,只能呆下去。她原本是嫁来法国的,那法国人先是上海法租界的一名电气工程师,1937年她随那法国人来到拉罗歇尔定居下来。可好景不长,1940年德国人进攻法国,那法国人作为预备役中尉应征入伍,在色当前线阵亡。只留下一处公寓和孤身一人的她。本来只会操持家务的她也学着在当地的学校作办事员谋生,好在她人聪敏又勤勉,日子过得虽不宽裕倒也停当稳妥。一晃眼就已过3年。 
      拉罗歇尔是座港口小城,不算是兵家重地,当年法国战役快结束的时候,德国人的机械化部队炫耀似地穿城而过,未作停留。法国人在街两旁围观的时候,默不作声,只听得德国车辆的轮胎和履带碾压着鹅卵石和柏油的吱压声。德国士兵和军官坐在车上,面部并无多大的表情,他们偶尔转过头来,扫视着人群。人群中终于有了些女人的耳语:“瞧那些德国兵,长得真帅气……”“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们死去的孩子们又是为谁而死的!”男人们低声喊道。女人们低下头去,不再交头接耳。  
     “我恨他们。”她心里想到。就是这些行同机器般的德国人杀死了她亲爱的法国丈夫,毁了她的生活。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缺乏人类起码的同情心和敏感。 可是,没过多久,随着德国海军部队的进驻,一些法国人的心理防线逐渐淡去。如果说之前路过的德国陆军给法国女人的印象是健康而有礼,那么这些海军军官简直是让人着迷。且不说他们英挺的制服,单是那潇洒的绅士般的举止,“哦啦啦。”再也让人无话可说。 
     “那又怎样?”她咬紧牙关,心里发着狠。她觉得,人们有时真是健忘,才不过3年,有些法国女人都替德国人生下了孩子,还听说有的人在信的地址上居然写上了“德国巴黎”。难道自己的丈夫和那些成千上万的法国人、英国人、比利时人都白死了吗!人们的记忆就这么容易被抹去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许不关她什么事,她在这里只是个外乡人罢了。 她转过身,拧亮台灯,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里。用手撑着头,房间里寂静无声,屋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些。她甩了甩头发,拿过一件破了个洞的毛衣坐到床边补了起来,寒夜里,唯有床上的毛毯、被子和台灯给了她一点暖意。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她什么时候能回到上海?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哼起了歌谣。本来,她可以用一架收音机来解解闷,可德国人来了没多久,为防私听敌台,就把居民们所有的收音机给收走了。 
      听不到盟国电台,不知道战况如何也许是件遗憾事,可是,再也收听不到那些探戈曲子才真是可惜。以前,她可是和法国丈夫一边听收音机里传来的乐声,一边翩翩起舞的。不像现在,到处是硬梆梆的进行曲。 
      这下雨的夜晚可真是阴冷,她打了个激战。没了木头,壁炉早就停用了,房间里一股阴嗖嗖逼人的寒意。她挑完最后一针,放好毛衣,站起来走进厨房。可这时,她才觉得没什么东西能煮碗汤填饥。牛肉是早就绝迹了,就连土豆也成了紧俏物资,仅有的2个鸡蛋可是得计算着吃的。她嘘了口气,给自己烧上了小半壶水,没东西吃,靠喝杯热水还是能暖暖身子的。可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那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了。 
      就在等水开的档儿,她回到起居室拿了本《包法利夫人》到厨房里坐到餐桌边看了起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那木座大钟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隔壁那位中年女士早就搬去了维希,以前总能听到她和她那口子的吵闹声。现在人去屋空,不过听门房说,中年女士让他代租了这屋子。她来信讲那里的气候比拉罗歇尔暖和多了。 
      6分钟后,水壶里咕噜噜地响了起来,她放下《包法利夫人》,关掉炉子,把开水冲进了花瓷杯子。她抿着嘴,吹开些热气,喝下几口热水,而后,用双手捂着杯子。努力想给自己点热意。她本可以再套上件厚对襟毛衣,可她不想笨拙得像头熊。所以宁可利索地微微瑟缩,也不要那臃肿的温暖。 她拢了拢头发,又看那书中法国贵妇人的生活去了。可这眼前的字终是越来越显艰涩,字意不难懂,可那情境却是和自己大不相关。此刻,再精彩的一本书也敌不过一片薄薄的面包——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她侧卧在床,拉过毛毯盖住了腿。昏暗中,只有那盏台灯释放着透着熏黄的光线。这让她想起了战前在巴黎乔治五世饭店那一晚,也是这样熏黄的光线,听得见对方的耳语,看的见对方的笑厣,四周净是打领结的侍者和幽幽的烛光。那是她刚完婚渡蜜月的时候,甜蜜的时光、难忘的情景、还有乐手演奏的探戈舞曲。哦!她把头深埋在了枕头里,耳边仿佛回旋起了那首探戈舞曲。 对,是《Tango Del Atardecer》,在钢琴的引子过后,就是小提琴的主旋律,钢琴的部分是那样的哀婉沉重,可小提琴部分却又是那样的优美悸动,两种乐器交替演奏着,两种情绪密不可分地交织在了一起。只有探戈乐曲才会给人如此复杂的感受,那种深深的忧伤,饱含着绝望与希望……她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 
     “不。”她从半迷糊中一个惊醒。好像真的有《Tango Del Atardecer》的乐声传来!不光是只有她在哼。她马上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难道是幻觉?她下意识地在毯子下缩成一团,屏住了气息,竖耳倾听。乐声虽然轻忽缥缈,却清清楚楚,真的是《Tango Del Atardecer》。 她触电似地从床上弹起,把毯子一踢,跑到开关处,打开了卧室大灯,屋内光线大亮。“不可能!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她环抱双臂,站在屋中央。努力想确认一下。 乐声似乎是从她站的左手边,也就是中年女士家传来的。她轻轻地朝朝左边走了几步过去,随即,她倒退几步,一下子坐到了床上。 
     “简直不可思议,这乐声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暗暗想到。“中年女士不是已搬走了吗?难道是房客?那我怎么从来没注意到。或许明天一早可以去问下门房,那人应该知道是谁租的这屋子。”她一边想着,一边又倒在了床上。乐声渐止,可不一会儿,《Tango Del Atardecer》重又响起。“天哪!这是谁!”她拉过毛毯盖住了脑袋,转过身子面对墙壁。墙那头究竟是什么人?会反复地播放这首曲子。 “嗖”地一下,她掀开毯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她走到屋中央,捏紧了拳头,像是对自己发着狠。披上那件厚对襟毛衣后,她走向了户门,正想拧动门锁,可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身走到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了把红色水果折刀,握在掌心。 打开户门,一阵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小心地带好门,朝左手边走去,中年女士家的户门离她不过5米,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仿佛在坚定自己要探个究竟的信心,是谁在这雨夜要放那探戈曲子? 户门之前、她定了定神,缓缓地伸出手摁下了门铃。 门铃在屋内低沉地响起,屋内并无动静,但很快,音乐声停止了,一阵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咚咚声由远而近。 
     “Wer ist das?”门内响起一串清晰、坚定的德语,他在问是谁敲门。 
     “噢!”为什么是个德国人!她顿时为自己的执拗感到万分懊悔,她早就该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个暖烘烘的好觉,而不是在这里担惊受怕等来个讨厌的德国佬。可这德国佬干吗租了这里的屋子? “Ich。”她怯生生地应了句。再跟屋里人说句“Entschuldigung”之后,她就可以回自己的家了。既然贸然敲了门,就别失态地仓皇逃去了,免得活像个冒失的小女孩。
      门打开了。屋内光线明亮。 
      对于惊讶,你会怎样?是瞳孔瞬间放大10倍、是刹那间失语、还是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当然,对于她而言,张开嘴这样的不得体表现是不会发生的。她只是鼻翼翕动了一下,那是因为深呼吸所致。可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男子的脸上,此刻,她已忘却了女人出于礼貌和自持的迴避。 来开门的是个近1米8的男子,他穿了条海军蓝的羊毛制服裤子,手里捏着支德国雪茄,鸡心领毛衣里面的是雪白的浆硬衬衫领子,脖子上一块暗褐色的丝巾映衬着他线条清晰的脸庞。可他竟然有着头黑头发和杏仁色的眼仁!他是个亚洲人!她不禁掩住了自己的嘴。在拉罗歇尔,一个穿德国海军制服裤子的亚洲人! 
      看到她,他也不觉为之一怔。 
     “你是中国人?”他轻轻地用华语问到。她赶忙点了点头。心想他的华语虽然标准,却带点生涩。 他的目光显然流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你也是?”她带着些轻微地颤抖问到。 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住这里?” 
     “我……”他下意识地朝屋内摆了下头。“是大副给我租的。”两人互相望着,一下子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略为转过头,思忖了下,又转过脸来。 
     “能进来坐会吗?”随即,他把身子贴向门边。给她让开了道。她移开目光,像是犹豫了下,接着缓缓地走了进来。 
     “你不介意的话,我把门留半条缝,外面天气冷。”他扶着门探询地望着她。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既干燥又暖和,壁炉里劈劈啪啪地烧着木柴,空气中弥漫着股略有些刺鼻但不算太难闻的烟味。 
     “坐这里,可以吗?”他先是放好了那支已熄灭的雪茄,然后,走到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前,用手扶着,作出勘座的样子。她点了点头,走过去缓缓地坐了下来。这时,她发现攥着红色水果折刀的手心里居然冒出了一层汗,她趁他没注意,把刀子放进了毛衣口袋。 
     “茶还是可可?老实说,这里的茶很难喝。来点可可?”他说着走向厨房。 
     “不……不用了。”她赶忙应到。 
     “尝一尝吧。”他走进了厨房,煮上了一壶可可。“现在可可很少见的,外面不好买到。” 
     “你是哪里人?”她问到。 
     “青田,在浙江。”他说到。“你呢。” 
     “上海。” 
      他走到她对面的一个三人沙发前坐了下来。“那很近啊。” 
     “是的。”她点了点头。 之后,他就握着两手,两眼盯着地板。而她轻轻地掖了掖自己的毛衣。这会儿,她都感觉到了那毛衣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  
     “你……”两个人同时开腔。他作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说。  
     “你是军人?”她想确认下。他点了点头。“那怎么会在德国?”他笑了笑,感到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看,我是潜艇艇长。”说着,他指了指衣帽架上的呢制海军军官服和军帽。她嗯了一声。“我要服役,这是我的工作。” 
      “那你也可以回中国服役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许多。 
       他宽厚地笑了笑。 
      “你等一下。”他把手一摆,大步走进厨房,关掉炉子,拿出套粗瓷茶具,和用来煮可可的咖啡壶一起端了出来。在茶几上放定之后,他在她面前摆了一只杯子,然后倒入了滚烫的可可,一阵浓香飘散开来,她不觉浑身一激灵。“加点牛奶?”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炼乳罐头。她用力地点了下头,那凝脂状的炼乳就似条白线倾流而下,在可可深褐色的漩涡中荡漾开来,一勺砂糖趁势没入这乳褐色的液体。多么诱人食欲的场景啊。她一把拿起这粗瓷杯子,顾不得烫连吞带咽地把这牛奶可可灌了下去,真是香滑甘饴。当她把杯子放好以后,发现他正在割黑麦面包,一旁的盘子里是切成片的香肠和干酪,“啊,真是个不长胡子的圣诞老人。”她简直要大喊一声。 
      看着她嚼着香肠、干酪三明治,喝着牛奶可可,他拿起了那支雪茄,问到“可以吗?”她顾不得看上他一眼,就点了点头。他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雪茄,空气中又蔓延开那股烟味。 
     “老实讲,这烟味不算太难闻。”她吃完了手上的三明治。 
     “是军用补给。”他说到。“你怎么会在法国的?”他又给她倒上了杯可可。 
     “对不起。”听完她的故事后,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然后,在烟缸里捂灭了雪茄。 
     “我去过上海。”他试着岔开刚才的话题。“那是在1935年的时候。” 
     “是嘛。” 
     “像个欧洲城市,当然只是在邦德街这一带。” 
     “我住在霞飞路,离邦德街很近。” 
     “霞飞路,我知道。街两旁的梧桐树,俄国人的皮货店……” 
     “你知道俄国人的皮货店?!”她突然叫了起来。“我家就住在皮货店楼上!” 
     “可能我碰到过你。”他望着她,“只是那时候我们不相识。”
      她低下了头,只见得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 
     “你属什么?”她问到。 
     “属什么?哦,属牛。” 
     “那是1913年出生的?” 
     “对“。他又握住了双手。“有个问题想问你。”他低着头。 
     “说啊。”她轻轻地说到。 
     “你怎么会想到来敲我的门。” 
     “哦!”她把头一抬,像是舒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怯的笑意。“我刚才是听到有人在这里放音乐,而这里原来的屋主又已经搬走了,照理说应该没人了,所以就感到很奇怪,于是过来看看。”她两手一摊,显得很无奈。他并不作声,只是微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 
     “我刚才是听留声机来着。”听她讲完后,他接着说到。“房子是十天前租的,刚住了两天,就回总部述职,接着又去了趟柏林。” 
     “你之前在这里住过两天了?”她惊讶地问到。心里纳闷怎么之前没见到过他。 
     “刚返航回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连着睡了将近48小时。” 
     “哦。”她说到“你刚打开门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也是。”他平静地说到。“在这么个小城里,居然能碰到华人。” 她点了点头。“我也问你个问题。”她踌躇了下。 
     “说啊。”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怎么会在德国服役?” 
      他又点燃了一支雪茄,站了起来,一只手插进了裤袋里。在房间里踱开了步子。 
     “我可以把门关上吗?”他指了指半掩着的户门。这时,冷风一阵阵地窜了进来,她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了书桌前,转过身来。缓缓地说到:“我出生在德国。实际上我是德国国籍。” 她一言不发,两眼直直地看着他。难怪刚才她问他是不是中国人时,他含含糊糊的,难怪他只说“华人”而不说是“中国人”。  
      他抽了口雪茄,倚着桌子,低下头,仿佛陷入了回忆。“我父亲是青田人,30多年前,他从老家赴上海,再经旅顺,由满洲出境,搭西伯利亚铁路到了莫斯科,他是卖石雕的,你知道吗?青田就这个最出名。”她表示晓得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她连上海有什么特产都不清楚。“可没想到,莫斯科当地人说,早买过这东西了,他只好又凑了点钱,去柏林。于是,运气也就这么来了,他手上的货卖了个精光,我父亲就让老家再发货邮寄过来,一来二去,他就在德国站住了脚。后来,回了趟青田,带了我妈出来,在柏林生下了我。” 
     “那你哪里学会的华语?” 
     “我在家就是讲华语的啊。我还在青田读过中学,不过只有两年。” 
     “你成家了吗?” 
     “没有。”他淡淡地说到。“不是有很多人愿意嫁给个一年中有几个月呆在海上的人的。” 
     “你们出去一次要多久?” 
     “出航一次就是两个月。” 
     “艇上生活有意思吗?” 
     “有意思?当你和另外49个男人在一个又浑浊又潮湿的闷罐子里呆上两个月后,你不是想把自己给扔出去,就是想把他们给扔出去。” 她一脸愕然。看到她这个表情,他不禁笑出声来。“这只是个玩笑,他们都是我的战友,怎么能把他们扔出去呢?”他笑着看着她。“50个人只有团结得像一个人那样,才能干掉敌人,才能躲得过敌人的声纳和深水炸弹。干这一行的都是神经最坚强的。” 
     “那你是怎么当上海军的?”她轻轻地问到。 
     “我从小就喜欢大海。”他抬起了眼睛,看着远处。 她禁不住用手托住了两腮,宛若专心向学的小女孩。 
     “第一次见到大海以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了。从弗伦斯堡-米尔维克海军学校毕业后,我就一直在潜艇上服役。” 
     “你很喜欢这个职务?”她本想说“工作”这个词,可她实在不愿意把工作和毁灭联系在一起,工作似乎更应该是带有建设性的。 
     “我是个军人。”他看着她说到。“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可能反感军人的所作所为,可这世界又少不了他们。对我来说,你可以说我一千个不是,可既然我穿上了这身制服,还有命令和任务,那就得把它干好。换了你丈夫也一样。我想,上次大战结束后,驻在鲁尔的法国占领军打死德国工人的时候一样没有手软。”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她抱紧了双臂。“反正都是些疯狂的人!”她自言自语。她明白,他说当年法国占领军打死德国工人是在暗示他丈夫也一定在色当前线打死过德国兵。她开始觉得,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种冷静的残忍。怎么不是呢?否则他怎么会去干潜艇——那种潜伏在水下,冷不丁给你致命一击的武器。“疯狂!疯狂!”她自言自语。 
     “你说,我的很多家信会不会也被你打沉了吧。”过了许久,她冒出这么一句, 
     “有可能,很有可能。”他一脸正色到。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突然苦笑了起来,战争爆发后,她很久没像这样笑过了。虽说是苦笑,可那也是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去拿点白葡萄酒。”他又朝厨房走去。 
     “你有个令人嫉妒的小仓库!”她说着。 
     “你不知道,潜艇部队的给养是德国军队里最好的。”他边走边说。 
     “好,”他一面放下杯子,一面斟上了酒。“为我打沉了你和无数人的家信干杯!” 
     “不,你这冷血的家伙。”她反驳到。“为拉罗歇尔仅有的两个华人干杯!”她举起了杯子。 
     “叮”的一声,两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就像重见了久违的白葡萄酒一样,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她身上开始复苏,那是一种由心底而生的暖意,非常柔软,而且有点令人目眩、迷醉。 
     “告诉我,你会用潜艇把我送回上海吗?”她看着他轻声地说到。 
     “会的,只要我还有一滴柴油,我都会的。谁都拦不住我们,要是他们敢,我就会浮到水面上,用前甲板炮轰掉它们。” 
     “你总是这么会哄人吗?” 
     “是的,但不是对每一个人。” 
     “噢,他的杏仁色眼睛。那样的冷静、那样的深邃、像磁石一般地能带走你的意识。”她躲开了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窗外依旧夜雨淅沥。“不,不,不。我在干什么?在和这个德国人调情?难道我会像那些在大街上挽着德国人胳膊的女人一样?人们管那种人叫什么……法奸?”这时,壁炉里的火已渐渐熄灭。 
     “你……不应该呆在部队里。”她放下杯子,恢复到先前的平静。 他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个从未照过面的路人。“你以为我想找一个安乐窝?”他冷冷地说到。“不打完最后一发鱼雷,战斗是不会结束的。” 
     “反正我不懂这些,打仗从来都是一群男人杀来杀去的。”她嘟喃到。 听到这里,他吃吃地笑了起来。“打仗就是一群男人杀来杀去,这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关于战争的解释。很形象、还算准确,完全女性化的表达方式。”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我想你说得有点道理。人们可以换种方式来竞争,不一定非要通过战争,我呢,也许可以去试着做个邮轮的船长。” 他看上去很老练却又很单纯。对于个人的处世和专长,他显得很老练,他知道引一个初次相识的女子进自己的房间时,让房门半开,以此来打消对方的紧张感。他取得过不少战绩,显然个是航海和战斗的行家。可他却不知道她的心思,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些什么,他也许没错,却是拉远了和她的距离。但他也可能对这一切并不在乎,对他来说,远方的荣耀才是他真正期盼的,他是个年青的十字军。他会因为雨夜的一个陌生女人而改变自己的生活和设想?根本不可能!想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微微叹了声鼻息。 
      这时,楼下响起一阵越野车的声响。他听到后,放下了杯子,站到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随即,他走进厨房,摊开一张报纸,往上面放了些香肠、干酪、和砂糖,把这些东西包好后,他捧着它放到了她的面前。“这些你带回去。” 
     “哦,你不用这么客气。”她话语里带着些紧张。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需要这些食品,而我正好有。”过道上响起了大踏步的脚步声。很快,他的户门被敲响。他示意她坐在沙发上,然后熄灭大灯,打开户门口的小灯。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戴着头盔,身穿束腰长雨衣的传令兵。传令兵向他敬了个礼,他还礼,而后,传令兵戴着皮手套从背着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封火漆封的信件,递给了他。传令兵又敬了个礼,他还礼。传令兵离去。 他马上拆开了信件,快速地扫了一眼后,合上信件,走到衣帽架前,把信放进了外衣口袋,接着,他利索地从脖子上抽去了丝巾,然后打上海军领带,并穿上呢制服。 
     “你要走了?” 
     “紧急命令。”说着,他从衣橱内拿出了一个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的手提包和大衣,顺手捣灭了壁炉里的死火。“没什么的,很正常,就像上次在威廉港一样。”她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在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下,面对着她,他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听见了那音乐就来敲我的门?” 
     “因为……那是我最喜欢的探戈曲子。”她轻轻地说到。 
     “好……很好。”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你留着它吧。”他从便携式唱机上取出了那张唱片递了过来,淡褐色的硬纸封套上写着《Tango Del Atardecer》一行西班牙文。原来就是它引着她敲响了面前的这扇门。它是那么地不起眼,还显得有些陈旧。“谢谢。”她默默地收下了这张唱片。他戴上了白色帽沿的军官帽。 
     “那,我们走吧。”她等他关了灯之后,一起走了出来。 5米、4米、3米……1米,她很快走到了自家门前,他转向了下去的楼梯。 
     “等一下。”她轻轻地喊道。他回过头来,楼梯间的灯光打在了他的帽檐上,帽檐下是那张英俊的面庞,还有那雪白的衬衫领口和熨烫过的双排扣呢上衣。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红色水果折刀,走过去,递给了他。“我身上只带了这件东西,送给你。” 
     “谢谢!”他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很高兴。“再见。”他扬了扬手。刹那间,她觉得这笑厣是那样地熟悉。 
      她目送他一步步地走下了楼梯。楼外,雨点又大了起来。他几步跳上了越野车,车子飞驰而去,直奔拉罗歇尔的德军潜艇基地。 
      他走了。望着漆黑的楼外,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为什么遇到的偏偏是他?她反复地问着自己。为什么她觉得已经僵硬得开始适应这生活的心却在这一晚柔软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她提醒着自己。 
      带着食品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后,座钟已指向12点。她走进厨房,仔细地放好了食品,把唱片放进了书桌抽屉。然后,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洗漱、入睡。 
      天越来越冷,人心也越来越冷。盟军的空袭频繁起来,不单是关照了大城市,对拉罗歇尔也不例外。灯火管制终于到来,寒夜更加难以渡过。 
      可她发现自己有了些变化。她开始注意起那些拉罗歇尔港的德国潜艇军人,他们的出航、他们的归航、他们在街上的路过。她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然而,她不敢多想。好像这道德犯忌能随时被人揭穿似的。 
      每晚,她都照常穿着睡衣在镜前疏理头发,一遍又一遍。镜子里的她显得有些清瘦,这真是食品短缺带来的反讽,和多数法国女人一样,她不再像战前一样为节食而犯愁了。可是,皮肤却少了些光泽,面颊上也没有良好营养带来的红晕。她无奈地笑了笑。“然而……然而什么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开始不安起来。她赶忙拢紧睡衣,走到床边,钻进了被缛,把头深埋在枕头里。 
      在镜子里,她还看到了什么呢?她把头埋得更深了,惟恐有一丝那样的念头来烦扰自己。 ……那是容颜的渐渐老去。她不禁感到阵阵揪心的酸楚,难道自己就这样寂寞地老去,没有人疼爱,没有人怜惜,任由岁月在光滑的面容上留下蚀印…… 
      忙碌完一天之后,饥肠辘辘的她回到了公寓。回自己屋子前,她像往常一样打开了门口的信箱。 
      信箱里有两封信,一份是电力公司的帐单,她皱了下眉头。另一份……她诧异起来,信封是法国极常见的,上面只写着地址、门牌号,并没有写谁收。落款处无回信地址。回到屋内,关上门,她小心地拆了开来,里面竟然还有还有一个信封,上面有着一行漂亮的钢笔书写的法文地址,她更觉奇怪。打开最后的信封,她取出了信纸。 
     “你好。”天哪——中文!她屏住了呼吸。“我的邻居,如果你还记得的话,相信在拉罗歇尔的另一个华人能让你有所印象。” 
     “是他!”她赶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捧着信纸读了起来。“那一晚的见面实在是短暂。可我要坦白地说,我很难忘。虽然,这对您也许并不意味着什么。见到您的那一刻,您看上去是那么的忧伤、那么的孤单。我很想为您做些什么,但有突如其来的命令。军人总是这样。 
      到了海上,我才发现,除了每天的任务,我最记挂的就是您。恕我冒昧。但我想您能理解。 艇上的生活从未像现在这般,枯燥得令人难以忍受,而这一切都是从见到了您开始。我盼望着早点归航,能再见到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Rudolf Zhang” 
      天哪!这一定是那些潜艇补给船带回来的海员信件。她站起身在房内踱开了步子。他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客气,即便是有着那么个热情洋溢的开头,他仍能克制地收尾,这个抽雪茄听探戈的潜艇艇长。 
      上班、下班、计算着使用食品券,捱过了1943年,就是1944年的早春。 
      盟军在大西洋上愈来愈得势,不仅水面舰艇经验日益丰富,空中的战机反潜更是厉害。德国潜艇部队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那些战机不但打击潜艇,有时还直接飞临拉罗歇尔上空,轰炸港口和船坞。 那次空袭来得同样突然,她和同事们正在午餐,空中就响起了阵刺耳的警报声,4架英国喷火式战斗机轰鸣着掠过了小城上空,它们飞得很快,不断地扫射并且投下了炸弹。城内的一些地方冒出了浓烟。有人大喊到:“那才是船坞!这里是城区!这些英国人总是乱投炸弹!”身旁,消防车和行人纷纷朝几个着火点赶去。慢慢地,她觉得冒烟的地方有些不对劲,紧走几步之后,她愕然地发现那竟然是自己公寓的小楼。此刻,耳边,仍是凄厉的警报声,杂乱的路人和含糊不清的喊叫声。没人注意到她,更没人注意到她心中的厌恶:“这打的究竟是个什么仗!”她忿忿地哭泣到,可是没人听得见。 
      为什么这场战争会夺走你所有的东西?!她从头凉到脚。 
      冬去春来。夏季,盟军实施“霸王”行动,登陆诺曼底。 
      租住在同事家8个月之后,巴黎解放,法国自由了。 
      现而今,拉罗歇尔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德国潜艇相继投降。盟军来受降的时候,她很想去看看,可是她又怕看到什么。 
      流水无痕,许多印迹无形之中渐渐消逝。人们的生活似乎眨眼间又回到了战前。舞会、收音机、尼龙丝袜、还有巧克力和电影,见过的、没见过的一下子出现在了人们的身边。战争仍在继续,可那已是几百里之外的事情了。 
      她结识了一个年青的自由法国海军上尉——又是海军,谁叫拉罗歇尔是个港口城市呢!那是在同事家的聚会上,在递沙拉的时候,那个上尉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受到异性的青睐,她并非不自得。可是,这海军上尉许是当惯了副官,一副殷勤周到的样子,却不见军人果决的作风,眼里更没有那种坚定的神采。不过,就像恢复了血色的面容,她的生活毕竟活泛了起来。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都会重新开始。不是吗? 
      法国上尉不断地来约她,在乡村小道、在餐厅、在海滨公路上都留下了她们的雪铁龙汽车的影子。10月的拉罗歇尔是这样的温暖与和煦。 
      就在一个金灿灿的午后,她们带着个大篮子装着葡萄酒、干酪和饼干来到了一家农庄旁的草地。上尉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块呢绒毯子,她捋了捋裙子,两人一起坐了下来。上尉熟练地打开了瓶塞,给她和自己各斟了杯葡萄酒,两人碰了碰杯,啜饮起来。上尉望着天空,眯起了双眼。 
     “真不敢相信,这么好的天气,没有敌情、没有任务。”上尉放下了酒杯。“身边还有位美人,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您太美了。”上尉转过头来。她依旧只是笑笑。“告诉我,您真的要回上海去吗?” 
     “我已经几年没见到我的父母了。” 
      上尉点点头。 
     “为什么不把他们接来?我可以帮您的。”她什么都没说。“能理解,这里毕竟不是您的家乡……您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是什么让您这样地安静?” 
     “您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很享受这样的阳光。” 
     “哦。”上尉笑了笑。“来点干酪?” 
     “好。” 
      上尉从篮子里拿出了干酪。干酪块不小。“得找把刀子。”上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袋。很快,上尉摸到了什么,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的水果折刀。
红色的水果折刀,她倏地觉得那把刀子是这样的眼熟。她不觉有些微微地颤抖起来。“你怎么会有这把刀子?”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声音。 
      上尉一边打开折刀,一面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这刀很特别吗?”上尉拿着刀朝干酪切了下去。 
      “不。”她伸出手去阻挡着上尉。 
      上尉一脸愕然。 
      “不,我只是说,这刀很好看。”她马上平静地说到。 
      “是的,这刀挺好看。”上尉还是用它把干酪给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说来,这刀算是战利品。” 
      “战利品?!” 
      “对!从一个德国人手里缴获的。”上尉递过来一块干酪。她觉得自己没了胃口,于是把干酪放在了盘子里。 
      “能讲讲您怎么缴获的吗?”她埋着头,轻轻地说到。 
      “您真得想听?”她点了点头。“原以为女士们都对战争不感兴趣。”上尉咬了口干酪,啜了口葡萄酒。 
      “我那时候在驱逐舰上服役。” 
       她点了点头。 
      “……专职反潜。其实,那次经历想来很奇怪。”他蹙了下眉头。 
      “怎么了?”她问到。 
      “那次在法罗群岛附近,43年底,我们发现了艘要返航的潜艇,当时,它正在往法国海岸走,我们追踪了有3个小时,投了130枚深水炸弹。最后,那膄潜艇浮了上来,看情形,它被炸得不轻,那些德国人表示投降,我就带人上艇去接收,他们很快依次离开了潜艇,他们的艇长最后一个离开。很奇怪,他有着副亚洲人的面孔!” 
      “不过,后来听说在诺曼第德军中还抓到过印度人。”上尉补充到。她拂了下头发。 
      “可他刚要从艇长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返回去拿东西,我的卫兵喊了一句,他像是没听见。我的卫兵当即扣动了司登冲锋枪的扳机,一梭子出去后,那东方人就不行了,我们把他抬到了驱逐舰上后,他断了气。 
      “怎么会这样?他要去拿什么?”她问到。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往往是为了销毁被遗忘的密码机、密码簿、航海日志或者别的什么重要文件等等,所以,一旦敌人投降后在艇上再有动作,我们就会开枪予以制止,那次也不例外。当时,他是整次行动中死的唯一一个人。” 
      “那密码簿呢?” 
      “怪就怪在这里!密码机和航海日志早就被他们销毁了。实际上,他的鱼雷也都打光了,鬼知道,他这么一次又击沉了多条船。” 
      “那他究竟去拿什么呢?” 
      “说出来,你根本不信。” “是什么?” 
      “就是这把红色的水果折刀。”上尉晃了晃手里的这把折刀。 
       阳光下,在她看来,上尉的脸和动作都带着股轻佻的神色。 
      “真难以想象,他为了把折刀丢了性命。”上尉说到。 “为什么您不认为,那把折刀也许对他很重要呢?!”她说到。 
      “嘿……”上尉像是发现了些什么新奇的东西。“您居然为个德国人而伤感。” 
       她别转头,看着远处的田野。“我只是讨厌你们用这么漫不经心的口气谈论一个人的死去。”她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女士们总是这样多愁善感。”上尉说到。“可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敏感?法国人死去的时候您这么激动吗?要知道德国人占领了法国4年!而您却在为一个和您毫不相干的德国人伤感。”上尉顿了顿。“或许是你们都有着副东方人的面孔,可即便是这样……” 
      “你不要再说了!”她不自觉中拉高了声调。 
      “您不觉得这样有些……有些滥情吗?”上尉显得很不解。 
      “滥情?!”她不知从哪里来得一股火气,端起手边的酒就往上尉身上一泼。上尉低下头去,不再支声。 
      “对不起。”她轻轻地说了一声。随即,她站了起来,急急地朝公路走去。 
 
     “您去哪?”上尉在她身后喊道。 
       拐过一个弯,她在一面矮墙前停了下来。前面就是公路,看着寂寥的路面,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心里一直转悠着这个念头。一年来的萦绕的竟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想到了手提包里的唱片和信件。 
       她不愿意自己的幻想就这样地被击碎。Rudolf Zhang是冷静的,不该为那把水果刀丢失他的冷静,可他不在乎。那么,她自己是冷静的吗?不,她只是怯懦,怯懦人言、怯懦无法自已。但只要他带她走,她真的会跟着他和他那艘潜艇走到天涯海角。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感到自己快要被痛苦淹没了。 
      上尉穿着带有酒渍的制服,追了上来。她模模糊糊地望了上尉一眼,穿过马路,继续朝田野里走去。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恍惚之间,她想起了那个雨夜里他讲的一段经历,那是他在北大西洋靠近爱尔兰的地方,当时天气恶劣,海浪滔天。他站在舰桥上摇摇晃晃地巡视海情。就在那一刻,他猛然发现不远处也有一艘潜艇劈波斩浪而来,他马上拿起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那竟然也是艘德国潜艇,于是,他让艇员打出灯光信号问候,对方回复后,他得知对面的潜艇居然是他的一个老友。可是海情太恶劣了,两艇相距不过百米,却始终不能靠近,他们只能以灯光信号相互问候。同时,他们尽管是兴奋地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和绰号,可在那狂风和暴雨间,什么都听不见。他们只是徒劳地喊着,徒劳地挥着手。在这短短的令人兴奋的相遇之后,又将是漫长而枯燥的海上旅程。 
      她觉得自己和他就像那两艘孤航的潜艇,在夜暗中,在风雨中,无人倾听,无人关注,偶尔看到了那依稀的灯光和信号却又是那样的缥缈,两方仍然是无法靠近,也不能靠近。

最近更新时间:2007-11-12 20:13:31 浏览数(33)

评论

(7 )

按时间顺序查看 | 按时间倒序查看

忘记在哪儿看的了,看的东西很多,很杂,很长时间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就到处去找``结果居然给我找到了``呵呵

2007-11-12 20:13:31

哪里转载的文章啊?这是近年来看到的最好的小说,毫不逊于“战争与和平”,文笔简洁、一点都不拖沓。
太喜欢了,借取收了啊!
说是借,可再也还不了了。。。

2007-11-12 14:49:48

看到这么长的文章我就头痛,呵呵,我这人忒没耐心!不过我相信你转载的文章肯定是8错的,因为相信的你品位,哈哈!

2007-10-30 11:11:51

哪里转载的文章啊?总有淡淡的伤感在弥漫。我蛮喜欢的。喜欢。谢谢蓝萱小老乡了。

2007-10-28 23:46:07

永恒................

2007-10-28 12:28:07

谢谢你的转载,相识偶然,邂逅短暂,但心灵的震撼却是永恒!灵魂的震撼虽然美好,但无奈何其短暂,或许最美的就是那稍纵即逝瞬间!那把红色的水果折刀永远在她的心中,永恒!!!

2007-10-28 03:54:20

标注:``这篇文章非原创,````是转载的.

2007-10-28 01:24:06

第一页 | 上一页 | 1 | 下一页 | 最末页
登录雅虎空间,给你喜欢的博客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