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落魄与放纵：看法国三部情色电影  

我们听惯了灰姑娘变成白天鹅的故事，布衣平民与高贵的白马王子之间的爱情在越来越现实的生活中越来越少，甚至像西班牙王子迎娶平民的事情都成了大新闻。反过来，如果女人是从贵族下落凡间，或者一个英俊的贵族王子放弃荣华富贵，这样的爱情堪称卑微的爱情。落魄与卑微的男女之间的爱情是什么样子?《新桥恋人》、《波拉X》、《巴黎野玫瑰》这三部备受争议的法国电影可以解释。

      怪才导演莱奥斯·卡拉克斯善于处理这类题材，曾经是法国电影史上耗资最大的影片《新桥恋人》让他名声大噪。阿列克斯和米雪，一个是露宿街头面目狰狞的流浪汉，一个是失恋后在桥上自我放逐的上校女儿。两人在新桥上邂逅，竟然碰出爱的火花。阿列克斯可能是头脑发热不自量力，老头乞丐对他说：“爱情是要有个房间，有张床的……”米雪也没有真正用心去爱，她用一句“你对我要有耐心”敷衍阿列克斯的性要求。他们的爱情是稍纵即逝的狂欢，像阿列克斯吐出的火焰，像天空绽放的烟花，他们在桥上烂醉如泥，在海滩裸奔，骑在雕塑上开枪，她说：“七发给你，七发给我，留一颗给将来。”这都是青春不羁的宣泄。这段爱情，对阿列克斯来说，是天上掉馅饼，可是他却理想主义地去幻想抓住它，爱情使他变得疯狂，他无所不用地阻拦上校女儿和大提琴手的相遇；为了永远厮守，他诱导快瞎的女人把好不容易弄来的钱丢到河里；为了不让她离开，他烧掉了所有寻找上校女儿的海报，甚至失手烧死了贴报人。对米雪来说，这段爱情则是一支麻醉自己的杜冷丁，桥上的老头劝她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而当她灌醉阿列克斯去治眼疾的时候，留言：“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另一个意义上，这部片子也是讲述米雪两次告别过去的尝试。自我放逐是为了告别被男友抛弃的苦痛，自己变得放荡与卑微；灌醉阿列克斯去治疗眼疾，是对这段放浪形骸的生活的告别。其实，米雪完全可以就此忘掉这个流浪汉，可是这支镇痛剂的“副作用”驱使她又去找阿列克斯，当她再次说那句“你对我要有耐心”时，阿列克斯抱着她跳入塞纳河，乘上驶向大西洋的船。卑微的爱情有什么结局?好莱坞式的?卡拉克斯的设计引起众怒——这简直不是法国人的方式!

      时隔几年，卡拉克斯推出了更为令人震惊的影片《波拉x》。这是一部沿袭《新桥恋人》风格的影片，只不过这次落难的成了男爵作家皮埃尔。他本来要与同为贵族的美丽少女结婚，可是在他写作期间总有一个陌生的身影跟随着他，后来发现那个身影自称是他父亲的私生女。皮埃尔发疯般地和这个衣衫褴褛的姐姐伊莎贝尔住在一起，搬到巴黎过着流浪的生活。很快他们的钱花光了，住进了地下游击队的废旧厂房里，他们之间产生了爱情，但是这却毁掉了他的事业。在他的新书推介会上，皮埃尔狼狈而归，在一次混乱的撕斗中，伊莎贝尔射杀了从中作梗的皮埃尔的哥哥然后自杀，皮埃尔只能面对生活毁灭的结局。这部影片没有迎合好莱坞，却摧毁了所有人的审美方式，他们放浪形骸。

     比起卡拉克斯的这两部作品，《巴黎野玫瑰》完全是小人物的爱情。贝蒂是一个率性而为、可爱又乖张的女孩，男友查格则是个落魄的小工，写得一手“抽屉文学”。两人本在偏僻的小镇，查格靠粉刷房屋度日，偏执的贝蒂臭骂查格的老板，一把火焚烧了他们的木屋，在熊熊火焰掩映下，他们的欢笑那么恣意。从边缘到中心，拘谨的巴黎不适合贝蒂，她为了查格的小说与出版社编辑大打出手。终于，贝蒂自戳左眼，关进疯人院。查格在病房见到她时，她已没有知觉，不知何日苏醒，他与医生理论被赶出医院后，独行在雨中，他知道贝蒂永远离他而去了。终于，他亲手为爱人的生命画上了句号。查格与一只白猫为伴，颓废在家里，继续他的写作，此时书已经可以出版了，而贝蒂只能在天国等待了。

      流浪汉和落魄贵族，小市民演绎了卑微而放荡的爱情。拘谨的都市让他们显得不自然，不能释放本性，只有在偏僻之地发出野性的呼唤，比如裸奔、纵火。放荡不羁终有结局，前者浪漫而不现实，后者绝望而不浪漫。这种爱是边缘的，却存在于形形色色的怪人和边缘人身上，他们的爱少不了肉体的交融，甚至显得有些放荡，但不可否认出发点纯洁得像大草原的天空，天高云淡。恣肆的爱情到了岔道口，选择的出路是逃避。贝蒂和伊莎贝尔从肉体上消灭了自我，而米雪和阿列克斯只有跟爱一起逃，把爱情的绚烂延长，留下“白色的天”和“黑色的云”，用兰波的话解释：“我的人生不过是温柔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