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问句作题目，不是我的本意，关于中国人养老的话题，包括对政府决议、法律文本的阐释，经过十几年的热议已不知凡几，用“浩瀚”来概括恐怕一点都不夸张，几乎每篇精彩文章的题目都十分醒目。但是，既然龙永图先生可以说“养老问题不能全部指望政府”，我反其道而问之也不算无的放矢。

     永图的高论出自9月13日在北京举行的“北京CBD国际论坛”上。据《中国青年报》同日载，这次论坛的主旨是探讨进入老龄化社会的中国将如何面对养老问题。在论坛上龙先生说：“由于劳动者的工资长期以来处在非常低的水平，老百姓主要靠政府建立社会保障体系，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也是正常的，但我们又不能全让政府大包大揽。”他认为，“大包大揽会让政府的负担越来越重，最终走到国家社会保障濒于破产的地步。”因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养老问题不能全部指望政府。”

应该说，龙永图这一论述可谓标新立异，足以令人感到振聋发聩。在我的印象里，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在《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中，早已明确了政府要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虽然经过若干年的演变，在现有的资料里也可以看到，作为中国“劳动者”之一的大多数农民是没有资格享受政府建立的社会保障体系的，城市就业人员的养老金都由企业和个人分摊。我不知道何来的“全部指望政府”，更不明白“大包大揽会让政府的负担越来越重”究竟是种什么逻辑。既然龙永图秘书长是站在论坛上以学者的身份说话，我就不妨与他探讨一番。

没有必要引述什么文件精神之类的文章来说事，因为养老问题不是站在讲坛上念念发言稿那么简单。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是个极其沉重的话题。谓之沉重，一方面是大多数人在不富裕的前提下迎来了老龄化社会；另一方面，由于市场化的冲击和社会利益分配的两级分化，中国几千年延续下来的“养儿防老”模式面临着重大挑战。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中国60周岁以上老年人已经达到了1.43亿人，占总人口的11%，预计2020年将占17%，2050年将达到31%。也就是说，在不远的将来，中国就会有几亿老年人等待被赡养，而普通人的经济收入与消费不能成正比，一对夫妇的微薄收入至少要养活6口人，这还不算住房、看并上学的因素。加上养老院等机构到目前仍然处于政府垄断状态，中国的养老问题已经成了一个世纪性的难题。

大概正是基于此，“北京CBD国际论坛”把主题定位在了养老保险问题上。通过媒体可以看到，出席这次论坛的有中国保监会负责人，有中国保险业协会的负责人，也有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有关负责人，在众多的社会名流中，龙永图先生算是惟一个有点学术背景的专家了。他当然知道，完善养老保障体系的关键是正确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只有建立公平的机制和科学的结构，有效控制市场秩序，才能发挥保险应有的社会作用。而这一切，离开政府的主导将不可能实现。

那么，凭什么说“养老不能完全指望政府”？其中自有一定的深意。在中国人固有的概念里，社会主义制度的根本标志就是“多劳多得”、“老有所养”，无论哪级政府，既然从老百姓手里纳税纳粮，就应该关爱每一个公民，这是天经地义法则。但是，如果这样理解龙先生的理论，就未免太迂腐了，他能把这样的观点拿到国际级的论坛阐述，当然会有相当充分的依据，如果试图驳倒这个理论，就必须把问题上升到政治层面来考量，而具备这样话语权的恰恰不是普通老百姓。

我之所以不能接受龙先生的说法，是他混淆了一个基本概念。按他的逻辑，“政府的负担越来越重”的根本原因，是老百姓把自己养老问题全部指望政府了。其实，谁不知道在社保金问题上给政府造成负担的是什么人？以上海的社保大案为例，如果说那些贪官给政府加重了负担，那还是抬举他们了，他们骄奢淫逸，胡作非为，把老百姓救命钱全扔在的国外赌场和情妇的身上。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靠政府养老的，却仍然监守自盗，把挥霍掉的社保金全部交由政府补偿。放着这样的大奸大恶只字不提，却把责任推到靠个人缴纳养老金了却余生的老百姓身上。这种逻辑往轻点说是混淆视听，转嫁社会矛盾；往重点说就是只让老百姓创造财富，却不想承担赡养老百姓的责任。这不仅有悖于“构建和谐社会”的政治理念，从个人的道德层面解读也有欠厚道。

令我更为惶然的是，龙永图所谓的“养老不能完全指望政府”不是出于对民生的忧虑，竟是由“西方经验证明”的。我不知道他所指的“西方”是否包括北欧诸国，就算他把美国当作惟一的“西方”，也应该明白美国的公共养老金代替率是40%。更何况美国人的平均年收入高达4万余美元，来自企业年金收入占到了退休收入的60%以上。这样的生活水准，即使没有政府发放的养老保险，也完全可以颐养天年。

当然，说龙永图先生的立论一无是处也不是科学态度，至少他站在了宏观治理的角度来分析问题，仅此就比那些祸国殃民的伪学者高出一筹。况且他的足本论文我并没有读到，所以不敢妄言是否缺少“建设性”。众所周知，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看待事物的心态也有所不同，我说没有“建设性”，未必站在龙先生身后的某些人就认为没有。好在本文的题旨不是追问谁站的什么角度问题，我想知道的是，如果老百姓不能指望政府，自己又无力承担水涨船高的保险费，那么今后中国人养老问题到底应该指望谁呢？

最后，再问一句，龙永图先生及全国吃“皇粮”的公仆们，你们的养老是由谁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