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小学五年级毕业，考上了师大附中。当年，师大附中和市一中，是当地两所赫赫有名的中学。那一年，师大附中在全省范围内招收了十个班的学生。

师大附中，距离燕子家，有公共汽车站三站路程的距离。那时，公共汽车少，燕子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在出研究院大门口的时候，顺便买烧饼吃，开始是买一个，后来觉得一个不够吃，就买两个，一个丫头片子，一大早地，斜挎着书包，急忙忙赶往汽车站，手里还举着两个大烧饼，边走边吃，全然不顾别人是不是会笑话她，有时候，走到一半的路程，回头发现远远地，车来了，（要知道，那年头，公共汽车不多，误了这一班车，可能要等很久才有下一班车的），为了不迟到，燕子就会一边继续嚼着嘴里的烧饼，一边撒开腿往车站狂奔，手里还紧紧抓着香喷喷的大烧饼，生怕它们掉了、自己就没得吃。哈哈，现在想起那时候的傻样子，燕子还忍不住想笑！真的哈，误了车，就再等下一辆嘛，何苦来的，呼哧呼哧赶得慌。唉，当年的很多事情，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能理解了，甚至连自己都不明就里。不过，就这么着，燕子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迟到过。

师大附中的学生，都是从全省招来的尖子生，燕子发现，自己在班上的成绩，不再拔尖了，她挺苦恼的，可是，中学的课程，毕竟不像小学，再努力，也很难如愿以偿地考到全班一二名。燕子虽然不服气，可也无可奈何。好在燕子就读的小学，三年级就开了英语课，那年代，开英语课的小学，凤毛麟角，于是，燕子上中学后，英语成绩名列前茅，让她还感到略微自豪。英语老师是个老头，姓叶，名开木。由于“木”字写出来像个“水”字，于是，班上的几个调皮男生就私底下管英语老师叫作“开水老师”，也借机形容英语课的烦闷乏味。

但凡当教师的，都喜欢那些自己本门功课成绩好的学生，开水老师也不例外。于是，开水老师就蛮喜欢燕子的。记得有一天上课时，开水老师检查大家上节课布置的作业，作业是把“What day of the week is it today （今天是礼拜几？)”正确流利地读出来，在他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了，可是，对于不少完全没有英语基础的同学，特别是那些笨嘴拙舌的男生来说，简直比读天书还难。一连叫了几个人，都只会站在坐位上，不是低头抓耳挠腮，就是撅嘴蹙眉翻眼，把个开水老师气得够呛。他最后叫燕子起来回答。当然，结果令他十分满意啦，于是他就把燕子大大地表扬了一通，临了，还摘了眼镜、笑眯眯地看着燕子，说“怎么你鼻尖上可以存住汗的？”哇！燕子瞪着开水老师，半天答不出话来，伸手摸摸鼻子，真的耶，鼻头湿湿的，全是汗！（嗨！当然会出汗了，开学不久，还是九月份的天气耶，那时候，连电风扇都没有，当然会热得出汗，燕子是个翘鼻子，鼻头上存点汗珠子，也不足为奇嘛），不过没想到开水老师居然爱屋及乌得连燕子鼻头的汗珠都要说道说道，惹得全班同学都扭头过来，把目光聚向了燕子的鼻头，窘得燕子恨不得自己脸上没有鼻子。

中学的生活，总少不了拔河比赛、合唱比赛、运动会，等等等等。燕子最喜欢的，就是拔河比赛，几乎全班同学一起上，老师的哨声一响，大家就一起往后倒、还全都龇牙咧嘴地拼命往后拔着粗粗的绳子，旁边的拉拉队也使出吃奶的力气吆喝着“加油！加油！”，不管最终是赢还是输，反正，燕子都觉得很有趣，大家又叫又跳，场面乱哄哄的，同时大家又都兴高采烈地，这时燕子就会莫名其妙地兴奋异常，反正不管什么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大家热闹就好。

还有一次的合唱比赛，燕子印象非常深。印象深刻的，不是比赛的场景，而是班级第一次进行练习的场景。那一次的合唱比赛，年级老师很重视。燕子她们几个班干部事先商量好、选好了歌、燕子还自告奋勇地担任合唱指挥（因为燕子小学时，曾担任过学校合唱队的指挥，学过一点基本的打拍子的技巧）。礼拜二下午班会课上，班长和团支书把班委会的决定宣布之后，就组织大家开始练习。其实歌，很简单，大家都会，一首《黄河大合唱》，一首《打靶归来》，只是要唱出些声部、前后的花样来，合唱的部分也要整齐划一才行。

准备开始练练习了。燕子站在第一排座位的前面，准备指挥大家先合唱。

糟糕的是，那天，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不知道赫燕子站在前面要干什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班长和团支书都不记得介绍燕子担任指挥的事情了，燕子自己也早把这件事忘得精光，先入为主地就以为大家早已知道她要担任班级指挥。其实，全班同学，除了几个班委以外，都不知道那时候赫燕子跑到第一排去面对同学站着，要干什么。只见赫燕子大声地起了歌头，然后没有半点准备动作地，就两手一挥地打起拍子指挥起来，当时坐在第一排、正对着她的男同学叫王月屹，可能是本能地逃避挨打吧，吓得猛地缩头往后躲，因为动作过大、唏哩哗啦地碰掉了第二排同学桌上的文具盒，那动静，把赫燕子也吓了一大跳，举着手僵在原地惊讶地看着王月屹。几秒钟后，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赫燕子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很多年后，大家提到这件事，还觉得好笑。赫燕子自己却苦恼，因为很多年后，她还是改不了自己那常常先入为主的思维方式，时常在别人完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简单地以为别人已经完全了解了她的想法和打算。唉，头脑简单的赫燕子啊，快点长大、少一点懵懂吧！

师大附中，每年都会有师范大学的学生来当实习老师，那时候，是各班同学觉得最好玩的时期。老师还没来，大家就已经在纷纷议论和猜测，希望自己班上的实习老师，男老师英俊幽默潇洒迷人、女老师漂亮大方多才多艺。当然，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不会很失望，要知道，能被分配到师大附中来实习的毕业生，多数也是经过挑选的大学里的尖子生呢！有实习老师的时候，似乎时间过得飞快，往往不知不觉中，实习老师们就完成了实习，要返校了。燕子她们最喜欢的一期实习老师，是那年清一色英语系的毕业生，特别是那些女老师们，个顶个地漂亮，外语系的女生，通常都很有气质，爱搞些新鲜好玩的活动。那年，老师们组织各班级之间的集体舞比赛。哇，跳集体舞耶，而且是男生女生配对地跳，在那个男生女生之间还很少讲话的年代，一对一对地拉手跳舞，对那些刚刚进入青春期的中学生们来说，又期待、又羞涩，大家都兴致勃勃认真地学着，男生们没有人为了显示自己的立场坚定而不去拉女舞伴的手，女生们也没有人为了表达自己的腼腆害羞而不把手伸向男生。赫燕子她们就在这样心如撞鹿的青春萌动中，在时尚的外语老师们的带领下，美滋滋地跳着现在看来土里土气的集体舞。后来，赫燕子她们班取得了第几名，她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比赛那天她们穿着从幼师学校借来的天蓝色连衣裙，和身穿白衬衣的帅气男生们翩翩起舞的场景，当时，燕子感到自己就是灰姑娘城堡中美丽的辛朵瑞拉。

灰姑娘的公主梦，始终在十二点的钟声后就结束了。之后，燕子照常和同学们在学校疯玩一种叫作“跨步推”的游戏，就是A按照自己的成绩、象三级跨跳似的往前跨n步，然后B接着跨（n-1）步，大家都要单腿站住，然后B伸手来推A，推倒了，B赢，加一分，换B先跨跳、A来推B；没推倒，则A赢，同样加一分，A再来跨跳（n+1）步，而B则跨跳n步再来尝试推A。就这么简单无聊的游戏，赫燕子她们乐此不疲地不停地玩着。不过，二、三节课之间的课间操时间不能完，因为各班同学都要到操场集合、做课间操。冬天有的时候，做操运动量太小、太冷，老师就会组织大家围着跑道跑几圈。有一次，不知是谁在跑步的时候放了个屁，没声响的，但是恶臭。当时班上有个女生叫周蓓的，咋咋唬唬地质问是谁干的好事，见谁也不吱声，就开玩笑地说要把家里的狗带来找出放屁的人。燕子当时听了，脑子里便想象出那只小狗找出放屁的人、咬住那人的屁股不放口的情景，几秒钟后，竟终于忍不住、自顾自唧唧咕咕地笑得直不起腰来。不知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好玩的事，燕子会对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时间，一个学期一个学期的过着。

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燕子开始留意班上的男同学了，喜欢听男生们嘻嘻哈哈地说笑话，会偶尔私下与女同学议论某某男生今天刮胡子了；喜欢看男生们满头大汗地踢足球，也会在中午时用饭盆凉一大碗白开水给下午上课前满头大汗从球场返回座位的前排男生喝。赫燕子，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少女，在语文数学地理历史的上下课铃声中，燕子经历着她的中学时代，经历着她的青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