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 2·野心勃勃·第十七章  

     3月18日。独森体育场焕然一新，隆重无比。威山总统的宣誓就职典礼就在这里举行。或许有人会想，这场面一定是万众欢呼、歌星登场、莺歌燕舞、礼花喷放、礼炮齐鸣、音乐大作、高科技的光怪陆离的奇巧异术什么的，等等盛况，都在博格斯事先策划、安排好的节目单中了。啊，独森体育场的早晨是静悄悄的，仿佛黎明前的寂静。我放眼看去，场内只有忙碌的穿着红马甲负责现场直播的电视人，神经绷得老紧的便衣警察，啊，还有那位持“特别通行证”提前入场，打扮得风姿绰约的辛格曼。  

    辛格曼要在“记者席”上优先选择一个“最佳位置”，以便在来自世界各国的媒体记者中拔个头筹。  

     这个NN通讯社驻独森的记者，我已经关注多时了。博格斯在纽约联合国总部门前发生的车祸中我就见识过她了。我预测今后与她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嘿嘿，等着瞧吧。  

    明媚的阳光，在独森体育场上流淌。  

    绿茵场上空，飞过一群耀眼的白鸽。  

3·18   ——   3·18   终于到了。辛格曼感叹道。  

她坐下来，拿出手机，给亲自担任“3·18”典礼现场总监的博格斯打电话。谁知此刻博格斯忙得不亦乐乎，无关紧要的电话他一概不听。辛格曼就想不通，博格斯为什么不到现场来却偏要呆在纽约对这里进行遥控指挥？难道科技真的发达到人们不要外出就可办理一切事情的地步了吗？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谁还花钱到现场看球？到影院看电影？连超市也不要逛了（可以网上购物嘛）！那个举世竞猜的歌星也不要亲自来独森，远程演唱几首祝福东道国之类的歌曲，让卫星电视转播演唱实况不就得了？不行的嘛！科技再发达也替代不了人性的实际需求嘛！哦，辛格曼又想，现在，歌星竞猜的时限已过，中奖者的名单想必已在《新世界晚报》发排了，博格斯应该可以私下向她透露那位歌星的名字了吧？于是她的手机不停地向博格斯发动“进攻”，终于把博格斯“征服”了。但辛格曼未能如愿。博格斯还不至于跟她在温泉池中有过一回浪漫的互动就放弃他铁定的原则。  

    很抱歉辛格曼，博格斯说，每个地球村民都只能在歌星出场亮相的时刻知道歌星的名字。你不是火星来客吧？所以，你也不能例外。不过，博格斯又补充道，如果你想找我追加报酬，我倒是可以考虑。  

    你真可恶！辛格曼悻悻地挂断了手机，心中大骂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嘿嘿，也许还包括高斯我这个超级男人在内。      

     她开始仔细观察现场上的一切，又不禁佩服起博格斯来。博格斯把这个场地设计得多么美妙啊！尤其是绿茵场中那个圆形舞台，那个既是总统宣誓又是歌星亮相的圆形舞台，像碧波荡漾中的一座小岛似的，与阳光、蓝天融为一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无可挑剔。看来，博格斯确实是要跟奥运会的开幕式比个高低了。  

这时，空中飞来一架“POLICE ”字样十分抢眼的武装直升机，在辛格曼的头顶盘旋两圈又飞走了。辛格曼就忽发奇想——如果把那歌星的出场设计成从直升机上吊下来的话，效果肯定比常见的出场形式要刺激得多！不知博格斯想到了没有？对，再给他去个电话──把这个“创意”卖给他！  

但博格斯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他的秘书也说不知他的去向。  

去死吧他！他分明在躲避我，这个蠢货！辛格曼简直有点诅咒博格斯的意味。  

    然而，辛格曼怎么也想不到——那位被举世竞猜现在已经到了东道国的摇滚歌星，已被独森警方秘密监控在温泉山庄的8号别墅里了。  

    原来，东道国海关在检查入境游客的护照时，发现此人的相貌酷似在比萨长包房“闹鬼”而被通缉的我。  

    原来，博格斯为绝对保密起见，不但给歌星专程来东道国办的临时护照上杜撰了姓名和身份，连歌星自有的四名保镖也被博格斯暂时“停职”了。  

    但博格斯要求歌星在出场之前化装照相改头换面的动议，却遭到歌星的拒绝，歌星坚持要维护本人相貌的尊严，不肯化装也不肯为办护照而另外照相，这就为造成海关的“误会”埋下了隐患。  

     陪同歌星入境的，除了他的经纪人，还有博格斯给他临时雇来的四名保镖，一行6人被博格斯安排在温泉山庄8号别墅，请歌星在此等候出场。  

     博格斯还要求保镖们每隔半小时给他打一次电话，报告这位“富商”的即时状况，千万不要因疏忽而出漏子。  

    总之，事情就这么巧，博格斯以一亿美元为诱饵而引起世界竞猜风暴的歌星，现在确实被独森警方当作他们通缉的嫌疑人了。  

    8号别墅周围布满了横渡派来执行秘密监控任务的便衣警察。  

这歌星名叫野狐。他每到一处只会受到热烈的追捧和警方的保护，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受到警方的监控。现在，他只对自己要“待命出场”很不习惯，他的演出从来都是专场演出，待什么命呀？所以，他现在像一头困兽，在房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野狐的经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那片碧绿的草坪，不时看看手表，等着来接野狐去“3·18”典礼现场的直升机。这直升机是博格斯事先就在东道国租定了的。辛格曼那个忽发奇想的“创意”，其实早就在博格斯的策划之中了   ……  

     啊，举世瞩目的时刻到了——   上午10点38分，东道国海军军乐团演奏《东道之光》，拉开了“3·18”典礼的序幕。  

    卫星直播的画面出现在各国观众的电视屏幕上。  

      地球村数亿电视观众的目光聚焦独森体育场。         

    除了我师父，谁也不知道，高斯我，身着一套独特的白装，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寸头，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隐身站在军乐团所在的绿茵场上空，精神抖擞，目光如炬，俯瞰着场内的一切，惊叹东道国竟有如此优美动听的国歌和如此出色的军乐演奏。  

    军乐团的乐手们当然看不见我，现在他们的任务是奏好《东道之光》，奏得全世界都为之喝采──博格斯要求他们“每个音符都要显示东道共和国的国际水准。”  

 威山是踏着《东道之光》的节奏凛然出场的，一身深黑色的总统服，风纪扣扣得紧紧的，脚上是锃亮的黑色皮鞋，黝黑的头发上闪着太阳的光芒，从主席台拾级而下，沿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由6名国旗手为前导，8名荷枪实弹的仪仗队员为护卫，向绿茵场上那个小岛似的圆形舞台，昂首阔步地走去。

威山在台上站定 ，一按电钮，东道国国旗升上了旗杆；又一按电钮，砰地一声巨响，舞台上空的火炬在一片欢呼声中熊熊地燃烧起来。

至此，《东道之光》的最后一个音符正好奏完，符合博格斯预定的设计要求。  

威山的宣誓就开始了：东道共和国的国民们！世界各国的朋友们！尊敬的贵宾们！女士们先生们！上帝赐命于我，在这个世界并不平静的时候，担任东道共和国总统。这一光荣而又艰巨的使命，我认为应该由誓为东道共和国的利益而鞠躬尽瘁的志士仁人来共同承担，总统不过是其中的代表。为此，我谨代表东道共和国政府新的内阁成员，并以总统的名义，向信任我并对我寄予厚望的东道共和国国民，向仁慈的无处不在的上帝，庄严宣誓──  

威山握拳举手。这个拳头就成了电视屏幕上的一个特写。

    地球村的电视观众都看清了拳头上的每一个毛孔，甚至看清了毛孔内涌动的热血。  

博格斯得意地看着电视上的这个拳头，就想玛黛莲一定也在现场的那块大屏幕上看到了这个拳头──哦，对了，那位比萨国王也一定看到了这个拳头。但他们不一定能领略这个拳头特写的特殊含意。它是一种象征，权力、信心和决心的象征。没有这个拳头的特写，就丧失了宣誓的主题！

玛黛莲此刻当然不会对博格斯安排的拳头特写有什么兴趣。她坐在贵宾席上，不知怎的满脑子都是那个歌星，她对那个歌星总怀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万一那歌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向全世界的观众交代？她在典礼开幕之前就把这种担心在电话里告诉了博格斯。博格斯哈哈一笑，说她是杞人忧天。然而，玛黛莲的预感果然就应验了。  

按照预定程序，野狐的出场紧接在威山的宣誓之后。可是，当威山在圆形舞台上举拳宣誓时，野狐却在温泉山庄8号别墅大发雷霆。  

在野狐被他的经纪人、四名保镖以及博格斯派来的使者簇拥着，走向落在草坪上的直升机时，便衣警察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喝令他们站住。野狐被警方认定就是被通缉的高斯我了。尽管歌星穿着与众不同的演出服，但越是这样，伪装的嫌疑和危险就越大。博格斯对“歌星是谁”的高度保密，使得他精明反被精明误，怎么也预料不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幸亏他在这时给横渡打了个电话，向横渡透露了歌星就在温泉山庄8号别墅“待命”的情况，不然这伙人差点被戴上了冰凉的手铐。当便衣警察们接到横渡的紧急命令，向野狐道歉并立即放行时，野狐却冷笑一声，扭头就回到了8号别墅。  

    我的情绪全被你们破坏了！野狐说，要么赔偿精神损失,要么另请高明,你们看着办吧。  

  在草坪上等待的直升机在嗡嗡直叫。  

    博格斯派来的使者命令直升机熄了火，以便他用电话紧急请示博格斯。  

你开个价吧，要赔多少？博格斯问野狐的经纪人。  

500万美元，至少。经纪人说。  

不行！至少800万！野狐叫道。  

给你880万怎么样？野狐先生！博格斯想你现在要8000万都行,兑不兑现是另一回事。但经纪人说:空口无凭,博格斯先生,请马上给我电传书面承诺。  

  否则，我拒不出场！野狐又叫道。  

别威胁我，野狐。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你将成为被告而且被激怒的观众所唾弃。博格斯冷笑道，给你30秒钟考虑，你看着办吧。  

博格斯挂断了通往8号别墅的电话，转头就命令直播负责人：执行第二套方案，把野狐的出场排到后面去！博格斯有足够的经验对付这种临阵刁难的艺人，在他们面前他绝不嘴软。在他眼里，野狐之流叫得客气一点是“歌星”，实际上不过是他的一种玩具罢了。他点燃一支雪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此刻他希望威山在台上折腾的时间越长越好，他担心现场直播出现可怕的“断层”。  

    然而，蓦地，博格斯觉得脑袋轰然一响，同时两眼直冒火星——他看见了一种比“断层”更加可怕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