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要转学

到下午，还有十几个学生没有报到。面对教室里空着的桌椅，我更加着急，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询问。

孟老师从教室门外进来，说琳娜家长来了，找我有事。

“宝贝——你怎么不进教室？”我走出教室，一眼看到琳娜站在走廊的柱子旁，怯怯的。我过去牵她的小手，孩子钻进了我的怀抱，但是没有笑脸。

“老师——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告别的，我们已经决定让琳娜在老家上学了。”琳娜爸爸个子不高，以前来过一次，我们不是很熟。他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你看能不能把转学手续开了？”

我的心“扑通”一下，急忙问：“给琳娜转学？为什么？”

琳娜爸爸没有细细解释，只是说跟家人商量决定了，所以今天来什么都没有带。

“孩子才来一个学期，刚刚适应了，我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我们的班级……再说小学阶段，频繁转学会影响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们能不能再重新考虑一下？”我尽力挽留，并蹲下来问琳娜：“你为什么要转学？你舍得离开我们班集体么？”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琳娜爸爸给家人电话，又商量商量。然后琳娜妈妈跟我说明原因。原来琳娜寒假作业没有完成，尤其是英语，一点都不会。琳娜她们家单元里面有一个孩子也上三年级，正月里小伙伴们聚集一起，写作业，人家比琳娜快，也比琳娜好。琳娜妈妈忽然觉得花很多钱到这么远来求学，还不如自己家门口呢！

学生没有进步要求退学，是我们最大的耻辱了。我还有一个期待，就是希望琳娜自己不愿意走，只要琳娜想留下来，家长的决定似乎都有可能动摇。我问琳娜：“孩子，你为什么没写完作业呢？是真的不会吗？”

琳娜不说话。

琳娜爸爸很生气：“每次回家检测卷上的分数都很高，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是我考的。”

“那为什么在家里考就不会了？”

“我没说不会……有些我没学过呀！”

我一边想琳娜爸爸解释，说我们学校用的是冀教版课本，邯郸学生用的是人教版课本，所学所练不一样，检测题不一样，可能会影响孩子的成绩。但是琳娜爸爸坚持认为，就算版本不同，内容应该相差不多，一学年学费就5000元，如果没有一点进步，不值当浪费他们的血汗钱！

我把唯一的希望留给琳娜，我希望她坚持留下来，坚持在我身边，肯定并热爱我们的班集体。但是琳娜往后畏缩身体，她对我说：“老师——我不想在这里上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那正好，我们走吧！”琳娜爸爸说。

我只好很委婉地：“现在你们还没有给孩子确定好新学校，又不知道她到了新的学习环境以后是不是能适应，不如暂时不开转学手续，如果孩子在新学校感觉不好，还可以回来。”

琳娜爸爸答应了。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伤感不已。我失去了一个孩子的信任，她定然是在我这里感觉不到开心和幸福才毫不留恋，而我……竟然没有提前预感到这种危机。

我回到教室，门口的学生已经把琳娜转学的消息传递开了。但是同学们没有像我一样情绪低落，他们似乎很开心，“走就走呗……谁让她说我们老师的坏话，给班级抹黑？”女生的嘀咕声也让我听到了。

是的，有一件事可能给琳娜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暗，那就是学校“调查哭声”事件。

那是期末考试前的一星期，老师们把全部精力放在设计模拟试卷上，检测、评议、培优、补差……因为学校规定，哪一科考试成绩比平行班相差一分罚款100元，相差8分以上自动离职，所以老师们一丝一毫不敢懈怠。但是沉重的作业负担让孩子们很浮躁，连续两次发生学生骂老师，老师给学生耳光，然后被家长告到校长面前的不良现象后，学校领导对体罚学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星期2中午，校长听到食堂里有一个女生在哭，她怀疑是哪位老师又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在33个班级中轮流调查了解。

午餐的时候，三四班的班主任很不高兴地跟我说了一句：“这里当老师一点尊严都没有！”我还没有猜透她什么意思。我们整队回宿舍的路上，校办室的干事说找我们班几个女生谈谈，我不明所以，就让她选几个孩子去了校长室。

那几个女生中有梦雪，有李韩还有琳娜。

我在宿舍里等着孩子们回来，我觉得平时这几个女生都很听话，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但是好一会儿梦雪和李韩喘着粗气跑到我身边来，说琳娜在校长面前说我和生活老师的坏话。

“校长问你们什么呢？”

“问老师打我们了没有？打班里其他学生了没有？”

“琳娜说老师什么坏话呢？”

“她说你今天早上打杨启航了，生活老师也打过。”

“今天早上？”我想了想，今天早上我在各小队抽查了一个学困生，并把他们叫到讲台上当众教育。我的言辞很激烈，但确实没有动手呀！

琳娜是个性格内向的女孩，胆子特别小，她和梦雪比起来，一点都不成熟。如果到校长室就让她担惊受怕的话，校长的追问对于才9岁的小女孩来说，无疑是一种恐慌。

“老师有没有打过你们？以前打过没有？……说老实话。”校长这样问。

琳娜说：“没打过我，打过杨启航吧？……他最不好好学习。”

杨启航跑过来喊：“老师没打我……老师只是批评我们，是为我们好！”

我问琳娜：“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到过生活老师打成英壮了么？”

琳娜摇摇头。

班里的孩子们都过来指责琳娜，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蜷缩在我的旁边，眼里流着泪，小手都冰凉冰凉了。

我没有说什么。生活老师洗完盘回来，孩子们也吵吵着告诉了她这件事。生活老师也把琳娜叫去问了问，琳娜又一次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里流着泪，小手冰凉冰凉地来到我面前，说自己不敢睡觉了。

做老师的到这种地步，真的很寒心。生活老师扔给孩子们一句话：“你们还能教吗？我辞职不干了，不管你们了！”孩子们“哇哇”大哭。

不敢跟同伴们一起整队，不敢跟同伴们说话游戏，不敢松开我的手的琳娜成了一个孤独可怜的女孩。我心里很难过，但是不得不哄着她。我对学校领导的做法十二分不满意，让班长带杨启航到校长室证明，晚上年级到多媒体上大作文课，我们班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