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呀、毛主席呀……您快点来救救我吧！……”

前天上午，笔者偶然打开一个文件夹，发现了来自河北省平山革命老区蚕寨村山妹子赵二梅的求助信，在信中她述说了自己特殊家庭的悲惨生活，希望共产党毛主席救助自己脱离贫困，有一个温暖的家。

赵二梅的父亲叫赵同同，52岁，多年腰间插着导尿管，不能参加重体力劳动，是个特殊的没有残疾人证的残疾人；母亲呆傻，除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翻山越岭乱走；赵二梅的爷爷奶奶都80岁了，爷爷年轻时在上山背粮途中摔折了腿，因无钱医治，乡亲们就用木板帮他夹着最后没有大瘸，但是走路还是不太方便；奶奶老了无力持家，每日里饮泪度日，眼神不是很好。赵二梅9岁辍学，上山打柴、种地养活全家5口。父亲几次想把女儿嫁出去让她逃条活路，但是孩子还没长大，无人敢收养。2002年雨季，赵二梅祖传的三间房倒塌，没有地方住，村干部把他们一家安排在村里刚刚建设好的希望小学，但是山村的田地少又分居在山谷山岗，有劳动力的人家养种尚且困难，他们家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大过年都难得吃上白米饭，多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村里给赵二梅80岁的爷爷奶奶发放低保金，竟然成了全家唯一的收入。

爷爷和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常常给赵二梅讲共产党毛主席领导农民翻身的故事，这个只读到小学2年级的山妹子对共产党毛主席打心眼里敬仰着。改革开放以后，小山村里出山的年轻人多了，致富的人家也多了，赵二梅自己无法走出大山也无法摆脱贫穷的命运，她找到一个会写信的人，含着眼泪向共产党毛主席求救。

赵二梅写信时才13岁，好多年过去了，她家的日子是否好过一些了呢？2008年7月11日，笔者和朋友们载着捐赠的衣物驱车170公里到达赵二梅的家。

希望小学居住的一家子

汽车行驶在通往西柏坡的公路上，两岸青山绿水，风光无限，马路宽阔平坦，一个个小山村时而可见：“比起四川的山路，道可不算难走。”张师傅此时很舒适很得意，一边稳操方向盘，一边说：“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幽雅，不少小别墅区，倒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再说西柏坡是革命根据地，是党中央毛主席住过的地方，这几年国家投资数亿元支援平山搞建设，教育资金也不少，难道还有贫困户？”

“不识庐山真面目呀！”我慨叹道。

过了长桑桥，再往里走就不是省道了，路面变得坎坷不平，拐弯多而且也急，张师傅开始手忙脚乱。

“前面更难走呢，您在市区习惯了，恐怕是越走越慢……还是让小刘开车吧，他是本乡人，地道熟悉，开车技术也不错。”我笑着说。

这个时候正好过来一辆大车，张师傅躲不过，只好下来，让小刘驾驶：“才一会儿功夫，就钻山沟啦，山路就是不一样！”

“就算在北京城，也少不了小巷吧？山沟沟多的是，一个山沟一处角落，北京人找不到，看不见，当然就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地下的农民生活了。”小刘插嘴。

汽车在之字形的山路上行驶，每前进一刻钟，路人和山民的影子就有些许变化，到刘家坪时，出现一截山坡路，凹凸不平，张师傅担忧自己的爱车是否被托底，显得有些不安。“早知道这么远，我就不来了！”他说。

刘家坪是小刘的老家，爬上坡，他把车停下来喘一口气，想回家看看老妈。我回头望望眼下的山峰，俯视刚才走过的路，寻找最佳角度拍摄高山峻岭处静居的小村庄。忽然感觉视野太窄了，我还是不愿意在路边等待，就跟在小刘后面，沿着一条一米宽的沙路往上走。以为会眼宽心亮呢，原来就在山的后背，开辟了三四个四合院，院前没有平坦的场地，仅一米多宽，脚下又是一家一户的房顶。小刘的老妈没在家，一个光膀子的山民跟他打招呼，那山民裸露着的肌肤黝黑发亮，手里抓着一个小锄头，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

“可能去我舅舅家了……我舅舅家跟赵二梅一个村。”小刘说。

“就是蚕寨么？还远不远？”我问。

“前面就是了。”

再上车行驶大约2华里，小刘说蚕寨村到了。

下了车，忍不住惊呼深山清幽，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蚕寨村在马路上面，马路下面有一条小河，河畔绿草郁郁葱葱，有鸟叫声清脆悦耳，村边一丛丛一丛丛不知姓名的花，真个是鲜艳，真个是纯净。

河滩竟然还有一个大吊车在忙碌，小刘说那是挖沙吸铁的人。因为山村里企业少，副业少，很多山民选择洗铁卖铁吸换取生活费，还给我们讲了赵二梅爷爷吸铁的故事。

小刘说：“人时期背了，做什么事都倒霉……我老舅（赵二梅爷爷）这个人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一辈子没有遇到过好事！”说道这里，小刘长叹一口气，“那一年别人家一头小牛快病死了，打算扔掉呢，他好说歹说要了过来，费力吧唧养大了，但是拉出去下地干活儿那天，马路上忽然撞过来一辆卡车，把牛给撞死了。”

“赔了多少钱？”我问。

“赔什么赔！……那押车的是他侄子，家里也不是很富有，象征性地意思意思算了……如果有一头牛，能帮他不少忙呢！”

小刘引领我们一边爬小路上村，一边继续讲：“就说去年吧，买了一个吸铁石，没明没夜吸铁，攒了一堆铁砂准备卖出去，谁知到一夜之间被人家盗走了，气得他在家躺了好多天！”

“到了。”小刘用手向前方一指。

我才注意到眼前一个比较大的场院，原来是校园。从外表看起来，蚕寨希望小学应该是建起时间不长的一个二层小楼，墙壁贴了白瓷砖，一个教师模样的人正在院子里修理摩托车，见我们一行人又是拍照，又是指指点点的，也不招呼一声，走了。

迎上来的是一个七旬老大娘：“来啦……进屋坐坐吧，都在屋里呢！”

大娘指点的屋门口，可见一个山妹子半隐身向我们张望。“她就是赵二梅。”小刘说。

我们进了赵二梅家的屋子，简直就是一个垃圾站。床上躺着输液的赵同同看见我举起照相机，激动地嚎啕大哭：“可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们看这日子过得……帮帮我们吧！”

“哭什么……别哭……我们来看看。”我劝慰着。但是面对现状，我觉得自己的语言苍白无力，忍不住泪水淆然而下。那黑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钉子，钉子上挂着输液瓶子，瓶子旁边一张朱德挂图没有裱糊结实，四角都卷起来了，被我们带来得风一吹，摇摇欲坠，图下边是一个黑不溜秋的椅子，不能坐也不敢坐。满屋子没有一件像样的物件……赵二梅不声不响地坐到父亲床边，低下了头。

       住在学校却只上到二年级

长大了的赵二梅个头并不算矮，看上去朴实健壮，她不喜欢主动说话，我就没有多问……他们家现在一共五口人，住学校二个屋子。跟着赵二梅奶奶到另屋去看看，也许曾经是蚕寨村的村办室吧，正面墙壁上挂着的紫红色锦旗上，有实绩突出村的字样。屋子里摆放了一个立柜，立柜旁用转头支起木板，上面摆放杂物，墙根编织袋盛着几袋玉米，还有一个小小的粮缸，粮缸里散乱着星星点点玉米。“就这些粮食么？麦子呢？”我问。

“没了。”赵二梅小声回答。

赵二梅和奶奶住在里屋，收拾得比那边整洁些许，床头墙上张贴着毛主席像。跟我同来的陈晨把自己的日记本和文具拿出来赠给同龄的姐姐赵二梅，赵二梅推辞，说：“给我这些没用……我不识字。”

“你不是在学校住吗？”

“我就上到二年级……！”

“那你也拿着吧，写写画画都好！”陈晨硬是递了过去。

我对赵二梅说：“叫上你妈去把车上的衣服取回来吧，大都是陈晨妈妈整理好的，昨天晚上我和张师傅也各备了两大包，在城里过时了，料子都很好呢。”

赵二梅低下了头，啜泣道：“我妈……她是傻子……叫我爷爷去吧。”

赵二梅的爷爷瘸着腿过来了，他现在有七十岁了吧，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劳力，也只有他和老伴能陪着孙女赵二梅下地干活儿，一家的田地才不至于绝收。我打量这个老实巴交的标准山民，忽然想起城市街头的流浪乞丐。我想那些流浪乞丐每日里伸伸手不劳而获，日子比眼前的老人肯定不错吧？

我们在先，赵二梅和她爷爷在后，又到了马路上。张师傅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衣服都抱出来，放在马路边上，让他们慢慢往家里收拾，最后想了想，觉得还缺少点什么似的，又把我们早上没吃的早点和饮料火腿，一并都递给了老人家。

张师傅慈眉善目，笑面菩萨的面相呀，不沾亲不带顾的，听说是爱心传递队伍，他二话没说，牺牲一整天的时间送我们进山，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自主就同情和怜悯。“还是不能把这个女孩子拉出山……她一走，这一家子可就没法过了。”张师傅考虑半天对我说。

陈晨妈妈也希望我能把赵二梅拉出山的：“就住我们家里，帮助做一些家务，过段时间适应了城市生活，再帮她找份工作。”我来之前朋友们大都是这样想的，“只要把赵二梅拉出山就好说了。”

可是赵二梅不能出山，赵二梅也不能离开那个家。如果不是因为她一去剩下的全家人都没办法生活，他爹赵同同早就考虑把闺女嫁出去享福了。赵二梅不到13岁他爹就托人给她物色好人家，幸亏山里人心善，山里人无力，赵二梅的家庭情况吓跑了所有的媒婆。

是嫁出去好？是拉出山好？还是……我忽然地有一些悲哀，我知道无论怎么做，赵二梅这十几年总是一个阴影吧？她能忘记所有的苦吗？她能放弃过去的沉重吗？她有勇气改变自己吗？……如果她是个好学的女孩，她住在学校里，应该不是文盲；如果她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她住在学校里，应该能有出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除了下地干活儿，还应该怎样做才能让家里的生活好起来，她就是不知道学习对于自己来说有什么用？……饭都吃不到嘴里，哪里有闲心坐下来念书写字？

尽管我做了最大努力，试图挽救这个被命运套牢的女孩，但是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赵二梅一家念念不忘的党……我的能力是如此渺小。来看看有什么用呢？送些旧衣服有什么用呢？我们出车的油钱，都比那些旧衣服贵！我们上一天班的工资省下来，不跑这一趟，可以给赵同同买不少药片！我们平时吃饭时少扔半块馒头和菜饭，准能帮助赵二梅解决更多困难……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