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国浩的记忆中，姐姐王国华的影子还是十分清晰的。王国华出嫁那年，国浩9岁，才跟着母亲来到王家不到2年。国浩来到田子岸那一天正房墙壁上还悬挂着王国华生母的照片，后来老爹摘下来了。

因为不是一个娘，国浩和国华的性格截然不同，国浩爱学习，学习成绩优异，在学堂里深受先生爱戴。但是这样的姐弟俩同时接受了自己被判为富农的命运，从公子千金的位置上被扒拉了下来，有时候不免受到委屈。王国华喜欢这个小弟弟，当国浩又一次带着伤疤和眼泪回家时，国华就默默无言地端过脸盆，给弟弟擦脸。

王国浩有志，有才华。王家老爹一颗心要把儿子培养成材，不经商以后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所幸家底强，国浩倒是没有受什么苦，顺顺利利完成了学业。因为富农成分，国浩入不了党，本来是没有什么前途，教国浩的先生十分欣赏他的才干，同情他的命运，让他在小镇的中学里代课。

国浩住在学校，距离姐姐家比较近，周末常过来走走。其实也是因为学校的伙食不好，自己粮票又少，想来姐姐家换换口味。弟弟过来，王国华和黄来喜一般是不会争吵了，可是姐夫黄来喜讲究的那一套佛经，王国浩接受不了也参与不了，只是听一听，笑一笑，也从来不反驳。黄来喜以为国浩是懂自己的，是支持自己的，比他姐姐强。

国浩比较喜欢豆豆，豆豆放学回家，看到舅舅来了，总是跑过来：“舅舅……你都教学生什么呀？”

“语文呀！”

“中学的语文难么？”

“不难……肯学就能学好。”

豆豆遇到难题，只要舅舅在，总给她讲解清楚才走。因为舅舅的缘故，豆豆喜欢儒雅、平和、稳重的长辈，为自己爹娘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有修养的文明人而伤痛。

王家老爹半辈子经商，是个很内敛的人，划定成分以后，他在村里不说一句过格的话，不做一件过格的事，又把自己女儿嫁给贫农家庭，落了个好人缘。但是打肿脸充胖子，到国浩长大时，他们家其实早已一贫如洗。国浩做了代课教师后，生活还是极苦，夏天就一件衣服，选阳光最好的中午在学校前面的大河里洗完晒干再穿上去上课，脚上总是穿着姐姐千针万线纳的布底子鞋。他知道自己所占的位置跟其他又红又专的老师是不一样的，他领着学生上山垦荒，吃住都在山上；也带学生支援劳动人民……这些又苦又累又脏的活儿国浩以前碰都没有碰过，现在却是这个文弱书生不得不做的事情了。

也正因为国浩政治上的进步表现，学校领导就得过且过，不计较他的成分问题，让他一直做为一名老师而生存着。文化大革命结束第一年，学校保送一个姓张的老师去上大学。张老师出生贫农，学识渊博，为人也属一流，但是张老师已经成家，妻子刚生了他的孩子没有人照管，便把这大山里唯一的机会让给了国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