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夜话》 ---《北京晚报》专栏杂文集(1961年). 作者邓拓(笔名马南邨cūn). 文章包括《说大话的故事》、《三种诸葛亮》、《一个鸡蛋的家当》、《爱护劳动力的学说》、《从三到万》, 《三十六计》等. 其特点为” 道人所不敢道，言人所不敢言”, 融思想性、知识性、趣味性于一炉，古今中外，旁征博引，语言亲切，富有文彩. “文革”初，被打成大毒草.

我们宿舍当时有七人, 除了班长老ZHAO根正苗红之外, 其他人在政审上都有点说不清楚的地方. 按成绩有两个同学本来可以进北大和北外, 因为身后的这些”不直”(李逵语录 --- 不地道), 只能在三类大学屈就. 但个个是读书的材料 --- 老ZHANG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秀才”, 老ZHAO在青岛英语圈里是矫矫者; 另有三人入校之前已做了四至五年的中学外语教师; 还有”歪才”WANG XX, “矮脚虎”LIU XX. 学习委员, 第一任团支书, 班长, 学生党支部书记(班长兼)均出自我们宿舍.

受专业影响, 大家对文史兴趣颇浓. 晚十点熄灯后, 班长会逗大家背唐诗宋词, 他背上句, 叫别人接下句. 大家背了一天英语, 头昏眼花, 正好放松一下.  于是乎七嘴八舌, 还不时有人敲边鼓, 加点浑话进来. 比如,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此处马上有人质疑, “风流”指的何事? 答案: 我不知道.);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嫦娥为何后悔? 偷的是何灵药? 鼓噪一回, 虽不得要领, 最后却一致同意, 此药应为长生不死药, 与感情无关. 而”后悔”则是在月宫里太寂寞了. 是正常人都会后悔的);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商女”果系何人? 有人插嘴说是经商的女人. 但马上被两位老夫子否决. 最后考证出, 古代音乐有五音: “宫, 商, 角, 徵, 羽”, “商”是其中之一, 此处应是一位”天涯歌女”.);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QIN XX插话道, “吃的消吗?” 大家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 还要半遮面? 一定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吧?).

之后, 话题转到名著《红楼梦》上, 众人感慨在世界名著评选中洋鬼子们独占骜头, 如托尔斯泰, 司汤达, 塞万提斯等人的作品, 而真正的世界第一名著《红楼梦》却未列三甲. 原因很简单, 是翻译家的水平不够. 这部作品包罗万象, 涉猎甚广, 语言精妙, 堪称是一部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别说洋鬼子, 就是一般的中国人也难说能全部读懂它. 翻译它的难度绝不亚于解答《哥德巴赫猜想》”1+1=1”的命题.

老ZHAO先背出薛蟠和宝玉行酒令时的名句, “女儿愁, 绣房里钻出个大马猴”, XU XX 马上和之, “女儿喜, 洞房花烛朝慵起”, QIN XX 接道, “此一句何其太雅?”. 另有人又道出, “女儿乐, 一……” 没等他说完, 老ZHANG打断他, “你们这些小青年要干什么? 急什么? 一张嘴说话就想带点颜色.” 众人略收敛些. 有人感慨贾府里那风骚的小媳妇多姑娘的丈夫多官儿(又名多混虫), “只要有酒, 有肉, 有钱, 就诸事不管了.” QIN XX 说, “这有什么不好? 诸事不管就对了, 更省心.” WANG XX 提到贾府里瑞大爷(贾瑞)去调戏凤姐, 中了圈套被浇了一头粪便, 后又被爷爷责罚, 数九寒天跪在院子里背书, 大家杜撰, 瑞大爷一定背的是孟子的经典,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 …” 很贴切.

又联想到三家村和《燕山夜话》, 于是就把我们丰富多彩的对话正式定名为《山师夜话》. 班长老ZHAO再三告诫大家, “以宿舍为界, 以宿舍为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