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说说吃相:餐桌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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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件件与吃相关。说到吃就不能不说说吃相,谓之餐桌礼仪。
八十年代,钱穆先生和邓尔麟(Jerry Dennerline)谈及中西文化的区别时认为礼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所在。唐人孔颖达说:"人能有礼,然后可异于禽兽也。"《礼记》里"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也说了同样的意思。大意是动物虽然能言会道,唯不知礼,所以会父子合用分享配偶。知礼的炎黄子孙非但鲜有此类荒谬,更有“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一说。这和西人喜结连理后更名改姓妇随夫姓的习俗不同。
餐桌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举足轻重的一部分,自然是浸润了千年儒家礼纪风范的点点滴滴。因此可由一斑而窥全豹,洞悉儒家礼教概貌一二。
说起餐桌礼仪,很多人误以为那是西方文明的东西,随着西风东渐,文化入侵的全面展开,这种误解根深蒂固。仿佛西餐才论及“礼仪”,传统中餐便可自由挥洒,无“礼”无“仪”了。
实则不然,一贯注重器物鉴赏的炎黄子孙餐桌上的讲究并不亚于西人餐桌上的繁文缛节,究其因大约这亦可归为赏心悦目之一部分的缘故。故而比之西人礼节有过之无不及。《礼记》里有白纸黑字详尽训戒:"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毋咤食,毋啮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饭黍母以箸,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齿,毋歠醢。" 。别的似乎都容易理解,唯独这“毋投与狗骨”似乎有些费解:既然“毋啮骨”,投之与狗,人畜两欢,岂非善事?莫非是有违“己所不欲,毋施它狗”的厚道不成?可西谚说:甲之珍馐,乙之砒霜。以“人”之德善标准度“狗”,未免牵强。不过,话说回头,道德起于人,终于人,服务的对象最终是人自己。常言道,不求其它,为一个心安理得。这份自身心态的平和或是最终的理由。反观犬类,并不为了寻求自身的道德满足感而剥夺人类天伦原始之乐,这样的思维虽合情,却很不合理。但在儒家看来,这确是犬类“不知礼”之确凿证据了。
进食不出声几乎是所有文明餐桌礼仪提倡的,唯一例外怕是要算我们咫尺邻邦日本了。这个深受中华儒家礼教衣钵传承的岛国,在吃“乌东”等热汤面时务必要吃的吧叽出声才好,那非但不失礼,反倒是行了大礼,是对店家主人有声的啧啧赞许。不但要吃的吧叽作响呼呼有声,若能挥汗如雨,上气不接下气则是对主人的最高礼赞了。这个诀窍是我第二次去日本时有好事洋人“日本通”口传亲授的。我至今记得我们在得州一家小面馆落座后他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给我示范,引来众食客异样目光的尴尬情景。日人文化里,不但吃热汤面如此,喝汤也要汲溜吮吸有声(日本汤羹并不附勺,直接就碗喝)。日本汤羹讲究内容的色泽,往往配以白色豆腐和绿藻,真个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饮食文化。
一种文化里的文明雅致成为另一种文化里的鄙劣恶俗,此为一例。而此类“反世界文明潮流”独竖一帜坚持弘扬传统文化的精神却透着一份率真可爱和自信。
在讲究寂静无声,细嚼慢咽,口含不言的西人礼仪里却也有例外的亮点可与日人媲美,那便是擤鼻涕时的巨响,似乎那不足以令你邻座触发联想失去胃口似的。
情景剧“三匪”(Seinfield) 里有一集说的是杰瑞慕名去一家餐馆吃其名扬远近的手橄面饼。如厕时分,大厨进来,并肩矗立寒喧片刻后离去,并未洗手,直奔厨房和面。以后的故事可以想象。
饭前厕后洗手,对享用印度饭来说怕是至高无上的重要了。他们是直接用手把米饭搓成团放进嘴里,饼类亦是直接用手撕成碎片蘸汤汁送入嘴中。完了更是抓着饭团或饼把碟底羹汁擦的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印人用餐虽直接下手,豪放中却不失细致。搓饭团,撕面饼之类的工作只用右手,不用左手,后者是用来做肮脏事的。若“三匪”里杰瑞和大厨那个故事发生在印度大约不至尴尬好笑,约定成俗,彼此心照不宣也。
印度正餐,桌上必备一碗洗指水供席间清洗手指用。当年在学校里一位同胞将面前一碗洗指水仰头一饮而尽的笑话坊间无人不晓,这位仁兄前几年聚会时旧事重提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日人文化或许是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缘故,并不如大英帝国那样讲究“左上菜,右上酒,右撤盘”的琐碎,却十分注重“什么样的身份享用/遵守什么样的礼节”。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如同我们一样,忌讳餐桌上筷子竖直插在碗里,那是祭祖的礼仪。此外,夹食入口时,或许是雅致观相的缘故,女人要用不执筷子的手托着,而男人却不能这样。
老毛子饭桌上客人往往最后留点食物表示对饱食的感谢,大致是说:“真好吃,我很享用,吃饱了”的意思。主人见了往往要意思意思要再次添加。听俄罗斯回来的商人说,这样的时候再打一个饱嗝就完美了。想象一下,十数人共宴,酒足饭饱时该是怎样一副盛况!
最近更新时间:2008-06-11 12:28:25 浏览数(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