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的微笑

                          宁静远

前不久，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主持人王志和桑兰的对话，让我这个大老爷们着实感动了一番。

虽说桑兰应该算是我的校友，但毕竟我是属于师叔辈的人了。此前我知道她的事迹除了她是一个身残志坚的姑娘外，就知之甚少了。也许是我自己觉得自己成不了英雄，所以小时候学习了保尔的事迹也没有太深刻的映象；大学英语课本上也学习了摘选自海伦凯勒的一段文章，仅仅感觉到她学习英语“水”这个单词的艰难。前年，我在书店里买了一本海伦 凯勒自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写上嘱托的话语送给女儿。为了作好表率，我先将此书认真地看了一遍。我为海伦这个在黑暗和死寂中生活了八十多年的极限生命而感叹，不仅感叹她能够考入全世界学子向往的哈佛大学，也感叹她终身为慈善事业奋斗。更让我觉得伟大的是培养和创造这一奇迹的海伦的老师安妮沙莉文，从海伦六岁零九个月开始是她一手创造了海伦这一世界奇迹，而沙莉文老师自己也是一个残疾人。看完桑兰的对话节目后，我感叹桑兰是又一个海伦再现，感叹自己的对生命历程感悟的肤浅，感叹桑兰用残存的肢体诠释人生的意义，感叹桑兰用不屈的灵魂铸造着生命的辉煌。

桑兰1998年在纽约意外负伤之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面对这种成年人都无法经受的人生摧残（不是用打击能表达的），她居然能够微笑面对吃惊的教练、同事和医生，她不是伟人不是演员，不是为了上镜也不是为了做秀，她说：“我醒过来，想到自己还活着，所以就笑了。”她说：“我知道自己的人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哭有什么用？我去寻死又有什么用呢？我只得想想下一步怎么个活法。”常人能有这样的心态吗？没有！大师能有这样的境界吗？极难！她不是英雄也不圣人，她是一个单纯而圣洁的女孩，是一个骨子里凝结着中国传统美德的普通人。当王志问到她的爱情时，她说：“人们娶媳妇是为了照顾自己，我知道自己不能做一个好好照顾丈夫和家庭的好媳妇，还得要别人来照顾，所以我不敢要求太高。”

面对这天使般圣洁的灵魂，居然有那么一些龌龊的小人如苍蝇般紧紧盯住并盘算着那笔巨额的保险金，弄得这位天使在博客、在电视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一样反复申辩：“在我受伤的时候美国友好运动会组织方为整个比赛上了保险，因为美国保险业发达，所以规则非常详细。我知道的情况是这一保险是保3个人，但当时就我一个人受伤，也就是说我享受了3个人的理赔金。但是请记者同志们注意，这个保险只负责我因此意外受伤而发生的治疗费用，当然也包括我需要用的医疗用品。这个保险在中国境内不生效，并且每年还要我自己购买一定数量的药品才可维持保险的存续。”桑兰有着超常的毅力和意志，但也有一颗十分脆弱的心，她说：“我今天不澄清，真怕哪天我的人身安全成了问题，我想跑都跑不掉。”

桑兰颈椎的第五、六、七节都开放性骨折，颈部以下基本无法发挥身体的功能，吃饭都是用捆扎绳绑上勺子往嘴里送，在电脑上打字也是套两个塑料锥子往电脑键盘上砸。担心她行动不便影响学习，李宁想把自己在北大附近的一套房子借给她住，她知道“那套房子每月租金应该是每月三千元，李宁大哥不会要我的钱，我也给不起，所以我坚决不要”（桑兰语）。于是，五年时间高位截瘫的她住在北大又小又闷的八平方米的学生宿舍，她无怨无悔；不计较个人得失和国家对自己的回报，而对他人的关心感恩不尽；不认为自己劳苦功高，而对浙江省体委多年给她发工资觉得受之有愧；其毅力可见一般，其艰难可想而知，其淡泊自然呈现。古人说的淡泊以明志，今天早就成了无数人的口头禅或被书为条幅装点墙面或被摆上书桌成了警醒，但桑兰是用自己年青的心灵和点滴的行为日复一日地践行和演绎着“淡泊”二字。

她身体不能散热，夏天无论在教室还是在宿舍都是手握湿毛巾降温。她无法自主排尿，每次上课她都要憋尿以至于痛苦得难以忍受。每坚持上完一节课，她都要像战士报捷一样地向她的朋友报告自己的又一次胜利。就这样，她坚持了五年，很少耽误功课，而且她还很反感那些逃课的同学。而她要战胜的不仅仅是学习上的困难，她说：“受伤整整9年了，而这9年中我经历了许多，这些也许是让我能够更加坚强的理由。在我的生活中每一天都是对我的挑战，从早上起床穿衣服到刷牙洗脸，再到学习、工作，我必须要首先战胜的就是自己。我要战胜不能活动的手指、没有知觉的80%的身体、逐渐萎缩的小腿肌肉。。。。。。为了读大学，我将自己的康复计划打乱，而更多的休息时间要超出平时几倍的时间来继续做锻炼。”如果说战场上的英雄是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展示人类不屈的灵魂，那么，桑兰则是用超常毅力和无尽的痛苦与生命进行着漫长而残酷的抗争。

桑兰的博客很热闹，有的点击达到了四十五万多次，最少的也有二千多次；评论最多的也达到近二千人次。这些留言表达了不同的人们的从她身上读懂的生命感悟。一个新浪网友说：“生活给你带来了不幸，但真情给你带来了温暖！祝你永远快乐，你是中国人的骄傲！”还有一个说：“桑兰确实是中国人的骄傲！加油桑兰！”有一个叫小微的说：“桑兰姐姐我要向你学习 我一直很崇拜你 你很坚强 我特别敬佩你祝福你天天都有快乐的微笑 希望你生活里永远都有阳光……”。还有一个网友说：“桑兰加油！好样的！你是我们的骄傲！你的美不仅仅是外表的，是心灵之美，是精神之美！我祝福你身体健康！！”……。

我本来想在这里说一说为什么这么多人关注桑兰，这么多人敬重桑兰，但我突然觉得自己无从说起，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感受。也许是我的知识贫乏，也许是我对残疾人缺乏深刻的了解，也许是我自己毅力不够坚强灵魂不够圣洁。但我毕竟来了，就要说一说我的感受：桑兰的微笑代表了人类纯真的灵魂，面对多舛的命运坦然承受勇往直前；桑兰的微笑代表了人类坚忍不拔毅力，面对铭心刻骨的肢体折磨挺起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桑兰的微笑代表了圣洁的灵魂，面对卑劣的人们龌龊的攻击不着一字不染一尘，如天使般超凡脱俗。

让我用《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书“后记”里的那句话来结尾吧！“四肢健全的人，可能难以体验残疾的痛苦；正如和平年代的某些人，居然希望有战争刺激一样。殊不知，生命是脆弱的，当所有的假设变成现实时，一切已为时太晚，因此，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年代，爱和勇气都是我们生存的基础。”

                             二00七年八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