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父子，上辈子的仇人

如果我是女孩，那么我将是你上辈子的情人。

情人——多么甜蜜。像一首歌，她会在上辈子和这辈子都缓缓低吟浅唱于你的耳畔，细心诉说甜酸的爱。或者作为情人，或者作为父亲的你，为这样一个女孩静静付出的爱，她会看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她一定会将溢于言表的爱和关心一点点一点点渗透。你们将会是怎样的贴心和关心啊，比妈妈给的爱毫不逊色。

可惜，那只是如果。

我们是父子。我是你上辈子的仇人。你是我这辈子的敌人。上辈子我们不能谈情说爱，这辈子我们不能心照不宣。我的血管里及不情愿地流淌着你的一半血液，我的眼神里极不情愿的和你一样射出炯炯的光芒。

很久很久以前，我仰望过你。像仰望一座山。我自豪地说，呵，我的家坐落于这座高大的山峰里。

山峰无言，只是屹立；高高耸耸，我敬佩着。我心中时而流淌着涓涓溪流，时而翻滚着惊涛骇浪——我要成为像你一样的山，直耸如云。

终于到这一天了呵，我也长成一座山。渐渐我发现原来我可以和你一样并肩。甚至我以为我超过了你的高度，到达了自己的海拔。我以为看见比更远还远的世界，我以为我听见比波浪更壮阔的海啸，我以为我到达比天空更高的天空，我以为我胜过了沉默的你。

你的沉默和我的骄傲——我们不一样了。

父亲，我的父亲。只有这个称呼没有改变，可是已经不是从前的敬慕和佩服。

这个男人赐予了我生命，滴灌着我成长。你在我心中的山峰倒下的瞬间，我知道，男人的成长便是如此，是以一个男人的老去和倒下作为代价，以另一个男人的年轻和雄起作为补偿。

这是儿子的报复。我报复了他。然而父亲又何尝不是报复了爷爷呢？——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为什么这个老男人不叹息呢？我甚至再也听不到他对我粗壮的呵斥声，甚至家里的钢尺没有了它第二个用处——打我的手心。

我的倔强和你的固执；我的任性和你的约束；我的自由和你的坚守；我的轻盈和你的沉重；我的浪荡和你的稳重；我的贪玩和你的敬业；我的高高在上和你的一老本实；我自命清高的骄傲和你朴实无华的谦逊；我看不见未来的迷茫和你高瞻远瞩的目光……

你依旧无言，从不提及这些我现在才看见的东西。

你不说话，你不抱怨。我每天只看到你的背影，像那些文章中写的一样。我终于明白，你心底里压根就没有“抱怨”这个词，你觉得这都是应该的……对不对？

不对！！

你不应该！——至少现在你可以不用了……

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它会用自己的阴凉遮住灼热的阳光。放心，你不会受伤。

这就像你曾经和我说的一样。

战斗下去，我们的战争没有硝烟，只有内心在搏斗。小的时候你从不给我买玩具，上学的时候你从不接送我……你只用一个坚毅的背影——山峰一样的背影向我宣战，挑战我男人的尊严。永远的，血浓于水，我只好用你在我身体里的血液奋斗，沸腾起一个个成熟的符号。你以父之名，逼我比你更强。

我说，不用你逼我——那是一定的。

一定！

等我成功，必须你一个狠狠的拥抱。所以，你不准老去，你必须用强硬的肩膀撞我的肩，然后，说：“我输了。”

我的敌人，我们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