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腰坑的意义

周人最初是没有腰坑葬俗的，从已经发掘的先周，早，中期周人墓葬中可以看出，由于西周代商后，周任继承了商人墓葬中的埋葬制度，所以周人墓葬中腰坑的设置，不再在自如殷商墓葬中那样普遍，而且周人先世没有用活人祭祀墓葬的传统，也不存在于宫殿宗庙的建设中国使用人牲的习俗，西周立国之后，似乎也不继承殷人的恶俗，西周贵族墓中，罕见用活人祭祀，宫殿宗庙建筑中也未见奠基牲，但与殷人关系密切的东夷旧地，用人祭祀的习俗仍长期流行，在殷遗民集中的一些地方，进入西周以后，还保留着用人奠基，祭奠的遗俗，洛阳北窑村西周遗址中发现的奠基牲祭祭祀坑，可作为实证。[i]但是关中地区的周人受到殷人的影响较深，虽然没有继承在腰坑内用活人祭祀的习俗，但是在墓葬中设置腰坑，以及在腰坑中殉狗的习俗却都延续了下来。

 

墓葬	腰坑墓	所占比例	时代
张家坡西周墓地	41	33.06%	西周早至晚期
宝鸡茹家庄	1	50%
洛阳东关西周墓	5	100%	西周早中期
西周镐京附近墓葬	6	50%	西周初期
长安普渡村西周墓	2	100%	穆王时期,西周中期
泾阳高家堡早周墓	1	100%	西周初期
曲阜鲁国故城	29	56.8%	西周早至晚期
陕西扶风黄堆老堡	1	9.1%	西周中晚期
陕西扶风上康村[ii]	2	25%	西周晚期
陕西扶风云塘齐家村[iii]	3	21.43%	西周晚期至末期
张家坡西周井叔墓 [iv]	3	100%	西周末期

 

表三 关中地区腰坑墓在墓葬中所占的比例

 

殷商时期关中地区就已经出现了腰坑，在周人拥有关中以后，沿用了殷贵族墓葬设置腰坑的习俗，但并非全盘吸收，而是有选择的继承，并且融入了周人自己独特的文化。第一，在形状上周人没有中规中矩，而只是对这一葬俗的简单延续；第二，由于社会风气转变，众人已经不用人来作为祭祀的用品，而多用狗，只有少数空无一物，但是作者并不是无意义的，第三，西周墓葬中设置腰坑，很少在大贵族墓葬中出现，反而在中小型墓葬中比较常见，[v]所以在此时，观众地区设置腰坑已经不是一种显示身份地位的标志，而成为一种社会习惯。

墓葬在古代作为人们死后的另一个住所，相当于省市的居所，生时的居所在营建时，要举行一定的建筑营造仪式，建筑步骤可分为挖基坑，置础，安门，布内四个程序，大致与性奠基，置础，安门，落成等四种仪式，奠基石在基坑挖成未填土夯筑之前，于坑底挖小坑，瘗埋孩童或犬。有的学者认为：这种殉葬坑是建筑居所在建筑过程中举行仪式留下的，举行安门仪式时往往腰杀埋人或埋狗用作殉葬。[vi]正位是测定建筑物的方位，[vii]墓葬达大概也有正位与奠基两个过程，墓葬内的木椁本是作为地上居室的象征物而出现的，先秦木椁具有象征地上建筑的性质，商周时期墓葬内的腰坑与建筑营造仪式的性质大概一致，因为古代人事死如侍生的观念，认为死与生只是存在的区域不同，人死了是有灵魂的，无论从墓室的规格，还是棺椁的意义来讲，生死受到的待遇应该是一样的。所以腰坑应该是在墓室的建造时特意留下的座位祭祀仪式的特殊构造。而在这种特殊构造中，并非单纯的只有一种祭祀方式，它有很多种，但是就现有的考古发掘资料看，西周时期关中地区的腰坑祭祀，主要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在腰坑发现有狗的完整或部分骨头，另一种是在腰坑中空无一物。

以下就这两点作简要的议论。

1 腰坑中殉狗

西周时期关中地区腰坑中殉狗，与狗用在房屋正位奠基时所起到的宁四方正方位的作用有关，是从商代宗教观念延续下来的，史前以犬为牲的方式将犬作为奉献给死者或神灵的祭食，商周时期人们将犬为牲的方式发展到了极致，除在建筑，祭祀场合大量用狗以外，在墓葬的大部分地区，都使用狗祭，包括腰坑，椁室，墓室，二层台，墓室及墓道填土内大量殉狗，窑坑中殉狗的目的之一“用意在于警卫”[viii]，墓葬中殉狗也可能具以守犬，田犬，食犬三种意义。

当时人们在建筑墓葬是特意在墓葬的底部设置了这种与地面建筑宫殿，宗庙相近的殉葬坑，并将狗置于腰坑之中，而其用意无非是守卫墓主人，抵挡鬼神侵袭。与这种用狗来防卫的事情在我国古代文献中有记载，“磔狗邑四门，以狗御蛊”[ix]，“狗别宾主，善守御”[x]等，这种自远古以来的“磔狗御蛊”的习俗在我国近现代的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仍保留这一习俗[xi]。

2 腰坑内空无一物

在考古发掘中，发现有的墓葬内空无一物，但是这只是现在发掘的结果，当时是否有东西，现在则不能肯定，因为可能采取一种“瘞埋”的形式，将牲血，人血，酒水，祭肉等灌注或放置于腰坑当中，而这种祭俗，我们现在用肉眼是无法看到的。[xii]

血祭，历代注家大多之牲血祭地，金鹗的《燔柴瘞埋考》中做过详细的解释：“血祭盖以血滴于地，如郁鬯之灌地。气为阳，血为阴，故以烟气上升而祀天，以牲血下降而祭地，阳阴各从其类也。”[xiii]

根据世界民族志资料，在许多原始民族中都有使用人血祭奠土地，祈求恢复地力，获得丰收的信仰。但是并没有实证。原始人的早期宗教活动，只是将自然对象当成有人格有意识的实体加以崇拜，很可能没有固定的仪式和固定的献祭物，如果腰坑中真的出现血祭，则就像”祭地曰瘞埋”[xiv]。就是将献祭的东西埋在地下，牲血，人血，水酒等液体，大概直接灌注在地上，埋在地里的动物骨骼和人体骨骼，有可能被后人所发现，但是灌注于腰坑的牲血，人血，水酒，留下的痕迹能否被确定还是一个未知数，能供后人考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xv]他用儒家的“仁爱观”去解释血祭，以阴阳思想强加于古人，是不和古人本意的，近代人丁山根据甲骨文中的“社”（即土）字之上常带点滴之物，推定社土之上之点象征的是滴血以祭，[xvi]再以春秋时期仍有不少用人祭祀的事实，推定《周官》“血祭”一词，实指用人牲，以血滴于社土之上，是有道理的。

如果，真的如上述推论的话，那么关中地区在西周时期的腰坑墓中并不是没有殉人的情况的，只是用血祭的方式代替了用真的人去殉葬的方式，虽然腰坑中并未出现人骨，但是仍旧是殷商腰坑中人牲，人殉习俗的延续，很多结论都要重新审视了，可是，这只是一种猜想，并没有人去分析墓葬腰坑中的土壤成分，如果这种猜想被证实，那周人的丧葬习俗就不是原先我们所想的那样简单了。

 

四 结语

通过对西周时期关中地区墓葬中腰坑的设置的简单分析，是我们对这一地区的腰坑墓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腰坑的形状，内含物，以及其葬俗文化意义。

西周时期关中地区的腰坑形状大致是长方形，而且多在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中出现，腰坑中殉狗，血祭（目前只是猜想，并未证实）用来祭祀，保卫墓主人不受侵害。

由于周灭商后，周朝取代了殷商，在墓葬习俗方面也继承了商人的传统，在墓葬中设置腰坑，在墓葬习俗方面也继承了商人的传统，周人的文化逐渐兴盛并渐渐取代了商文化的地位，并慢慢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墓葬制度，腰坑的数量逐渐减少就是一个例证。而随着周文化的发展，腰坑这一习俗也逐渐被抛弃，关中地区晚期腰坑墓数量骤减就可以看出。

在河南地区，虽然殷遗民正在不断的被周人同化，但是他们仍然保留着腰坑内殉狗的习俗，周朝建立后，周文化的兴盛，而商文化正在不断的消逝，所以晚期腰坑墓的数量急剧下降，因为周人自古是没有设置腰坑的习俗的，洛阳东关西周墓在清理时，发现均是竖穴土坑墓，有长方形腰坑，腰坑内有朽骨，随葬品中既无铜器，又无玉器与车马器，身份不属于贵族，但也不是奴隶，应是平民，都有腰坑，又随葬觚，觯。[xvii]它的的特点与洛阳东大寺，上窑，摆架路等地发现的殷人墓完全一致，可见它与这一类墓葬属同一性质，即殷遗民。

从整体上看，腰坑墓正在走下坡路，一是反映了周文化的普遍兴盛，商文化正逐渐被取代另一方面，反映了殷商遗民正逐渐放弃原先的墓葬传统。

从西周中期开始，陕西地区的腰坑墓的数量逐渐减少，并在战国时消亡，而河南地区，是殷遗民的居住地，不再周王朝的直接统辖区，所受周文化的影响要小得多。而其在墓中设置腰坑的葬俗依然存在，并在腰坑中殉狗或血祭。腰坑葬俗在周朝逐渐灭亡，周文化衰落之际，又重新发展起来，比如西安户县秦国墓[xviii]，咸阳塔儿坡秦墓[xix]，咸阳黄家沟战国墓[xx]，宝鸡南阳春秋早期秦墓[xxi]，凤翔八旗屯[xxii]和长武上孟村[xxiii]。此期腰坑多发现于西安以西及咸阳地区,沣西地区则并未发现,只是族属已经变成秦人.

可见,西周时期关中地区墓葬中设置腰坑已经处于衰落期,它是商文化与周文化相结合的产物,虽然有一些问题已得到了解决,可仍有一些问题存在疑问,譬如“血祭”，腰坑内空无一物是否真的就代表血祭遗迹呢，这值得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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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张长寿，《关于井叔家族墓地——1983年-1986年沣西发掘资料之一》，《考古研究》，1993年。

28朱海仁，《岭南腰坑墓探说》，《中国文物报》，2004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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