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原来是这样的

——读《玄奘西游记》有感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国学大师季羡林的关门弟子钱文忠，去年开讲的《玄奘西游记》，在央视百家讲坛创收视新高。本书是在他《百家讲坛》的《玄奘西游记》讲稿基础上，加以增补而成的，上下两册30万字。在北京的《玄奘西游记》首发签售现场，长长的读者队伍从中关村图书大楼的五楼蜿蜒排到楼下又绕了大半个圈，场面蔚为壮观。那天他6个小时签了一万册，手不抖字不乱，笔迹一点不走样。而对于人们津津乐道的无锡钱家后人身份，他也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其实没有任何特别，我和他们(指钱穆、钱钟书等)的关系和大家一样，完全不会多什么，我是见过钱钟书，但也不是因为家族的原因。”唐朝一代高僧曲折的身世、历经十七寒暑西行取经的经过，以及与印度交流学术、求法辩经的历程，被钱文忠讲得妙趣横生，文采飞扬，这中间还穿插着大唐、印度和西域各国的社会、经济、文化乃至风土人情的概况。钱文忠从《大唐西域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等历史典籍入手，还原了一个和《西游记》、《大话西游》完全不一样的机智善辩、执著不二的玄奘。钱文忠讲的都是有史料依据的，每句话都是有来历的。钱文忠的笃定自信背后，是他多年潜心研究的厚重积淀。

      鲁迅先生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这篇文章当中曾经说过：“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按照历史记载，在一千四百年前的唐朝，玄奘孤身一人远行万里，翻过雪山，穿过沙漠，他徒步十万里，历时十七年，经过108个国家，九死一生，最后到了遥远的印度，他一个人翻译或者主持翻译的佛典达到了一千三百余卷，而且将其从梵文翻译成中文，由金陵刻经处（今南京市内）汇集出版的玄奘译著全集多达四百册，还把老子的《道德经》和一部中国僧人用汉语撰写的佛学著作《大乘起信论》翻译成梵文。玄奘的西行之路，是一条由信念、坚持和智慧浇铸而成的求知之路。玄奘是1400年前的一个人物，在今天讲他有什么的意义呢？我认为，一个真正伟大的人物，他的意义是超越时空的，这样的人物在历史上有，但不会很多。他象征着一种中国人原来曾经有过的，已经被淡忘的，而在今天特别必须强调的，为了追求真理，不惜一切，舍身求法的这种精神。据史书记载，真实的玄奘长相俊朗，生性执著，坚忍不拔。如今有些人的欲望足以吞下一头大象，但决不会为了“没用”的精神去舍生忘死。对于玄奘来说，佛法就是真理，他当初去西天取经，没人允诺他回来就能当个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之类的。我认为当下的玄奘热，热的是玄奘追求真理的精神，这种精神其实是时代精神，改革开放的中国尤为需要。我想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会被崇高和美打动，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我们这个民族也许缺乏一种不计功利的，纯粹追求崇高的这么一种精神。也正因为如此，更说明了玄奘精神的现代意义。

我把目光从《玄奘西游记》转出来，开始关注讲述者钱文忠的原因，还是因为读到了的钱迷们（潜艇们）的那个《潜艇宣言》。令人欣喜的是，潜艇们竟然以20-30岁的青年居多。我看惯了人间万象，是一个很难做所谓粉丝的年龄了。可是自从那天看张越访谈钱文忠时当场诵读的那份《潜艇宣言》，心头不由得让我为之一震，一个人、一个老师能通过一个电视栏目传达这样的一种精神价值，我是第一次见到。钱教授的粉丝潜艇们的宣言很有意思，好在不长，录此存照：“一、当我们和其他人的粉丝有冲突时，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有素质的一群人；二、如果你是学生或者从事某种事业时，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勤奋的一群人；三、当别人有困难，或者需要帮助时，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有爱心的一群人；四、当我们的人生、事业、家庭、爱情等不顺利时，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坚强的一群；五、当想到和某人的所谓深仇大恨时，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理智的一群；六、当我们的家人年已老迈，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孝顺的一群；七、当我们取得某些成绩时，别忘了我们是潜艇，和钱老师一样，我们是谦虚的一群。”钱文忠说宣言写得太好了，至少他写不出来，并且愿意为宣言的价值观而献身。

以前，我只知道《西游记》里的那个喜欢给孙悟空念紧箍咒的唐僧，以及在历史教科书里寥寥几笔写过的那个唐三藏，看了《玄奘西游记》后，感受很深，原来学习的过程可以如此美丽和崇高的。我喜欢钱文忠，或许是因为他的渊博，或许是因为他的飘逸，或许是因为他的空灵，或许是因为他的坚定，或许是因为他的睿智，或许是因为他的勤奋，或许是因为他的儒雅，或许是因为他可爱单纯的表情……不过可以肯定，是这许多的或许交织起来的人格魅力感染了我，今天的我仿佛也成了一艘潜艇，多希望那份潜艇宣言能成就一片净土！

（《玄奘西游记》钱文忠著 上海书店出版社2007年9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