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还是不跳？

跳？还是不跳？

他知道：往前一步，粉身碎骨；向后一步，海阔天空。

可是，他还知道：他们不叫他海阔，更不叫他天空。

站在几十层高的楼顶，他从来没觉得人原来可以如此渺小，渺小到犹如一只又一只的蚂蚁。

站在楼顶，他突然之间开始有种豪迈的悲壮感觉！好似眼前唰、唰、唰闪现出几个电影镜头——邱少云为革命战友于烈火中微笑着永生；黄继光为革命胜利用自己血肉之躯堵在敌人的机关枪上；董存瑞为大部队成功实施战斗部署不惜用生命换得那伟壮的一刹那！、、、、、还有很多，还有很多，只是想不起来了。

楼下有人在开始不耐烦的大叫：“嗨！哥们儿，你他妈倒是跳啊！啊？你杵在那儿干什么哪？”

他在楼顶听得真真切切，刚要开口接话，不留神，一股大风刮过来，他被狠狠呛住了。开始咳嗽，使劲地咳着，直到涕泪横流。

“你他妈的别激我！你以为老子真不敢跳吗？告诉你！爷爷我先找一块砖头砸死你垫背！”

楼底下的声音没了。隐隐约约一个身影从人群前面躲到了最后面安全的地方。

“哎！现在这种现象是越来越多了。我看，大概又是工资被老板骗了！”

“嗯。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无辜被老板辞退了，下岗了吧？”

“哎！现在社会上有多少有人情味儿的老板呢？还不都是欺软的怕硬的！”

“哎哎，听说前不久就有这么一个人，也是被迫下岗了，碰巧自己房子又要拆迁，这拆迁款的问题久久得不到解决，最后，这人也被逼得要跳楼。后来事情惊动了电视台，这事情后来不知怎么样了、、、、、哎！如今这世道，真是乱了！”

“快点别再说了！说起来我还心烦！我家的房子拆迁款说好是补我差价18万的，可是被骗得早早搬出来了，一分钱的影子没见着！！”

“是啊！这人要是倒霉啊，真是喝口冷水也会塞牙！”

楼下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圈子越画越大，指手画脚的有，冷笑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反正那叫一个熙熙攘攘，比过年放烟花还引力大。

“啊！快看快看！那家伙要跳下来了！”

“快打110！”

“还是快打120！”

“打120有屁的用！等他们来了，人早就变成满地酱油开了！”

“是啊！哪次他们赶来了，还不就是等做后事工作。‘完啦、、、完啦’着呼啸而过！”（提示：各位想一下救护车的叫声。）

110赶到了。

毕竟是专业选手。不理会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言，分工明确的开始组织配合——专用的充气逃生垫吹起来了；四周一张硕大无比的网也拉了起来；十几个专业武警战士满脸凝塑不苟言笑；还有一个看似是小头头的同志拿出了高音喇叭开始给楼顶喊话：

“楼上的人请注意！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赶紧投降！”

众人一阵哄笑。

哦！原来是习惯于敌我战争喊话了，言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妥，现在只是人民内部矛盾。再来：

“楼顶的人注意啦！你先慢慢下来！不要激动！生命宝贵！有什么话慢慢讲！我们可以帮助你！”

     “你可以提供线索，我们帮你去找你的老板！你先要下来！一定要冷静！”

     楼顶的人突然间“囌”！不见了！

楼底的人群开始猜测开始矛盾开始茫然：——顶上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看上去年纪不大啊？应该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顶上的他，又出现了。他坐下来，坐在楼顶的边缘，开始抽烟，两只脚丫还不经意思的晃来逛去，神情看着很悠然自得。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呦、、、、、”他还唱上了！听得出来嗓音不错。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底下的人们再说什么。他看看自己手中的烟——也是最最劣质的烟。不抽，日子更难过；抽吧，只抽的起这劣质的。哎！现在看来，这劣质的也抽不上了！

他不经意的往下面瞅一瞅。继续唱——“谁家溜溜的大姐，我爱上溜溜的她呦、、、、、”

大口深吸一下，解恨似的再把烟圈吐出去！

劣质也好优质也罢，还不都是一样遭人嫌弃？一样造成空气污染？哼！

天空望去是如此的蔚蓝。尤其是处于现在这样的高度上观赏。他觉得自己的歌声也一并融进了那片蔚蓝的天空。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飘到了天上。他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一种不该提前进入的境界。他于是对楼底下的人群再也视而不见。

通往楼顶的门，他早就已经锁住了。

他早已蓄谋已久。他只是想引起别人注意。他就是想做一回众目焦距下的中心。现在的天地，都是他一个人的舞台；看着台下所有的人们驻足仰视的样子，他觉得很满意，说得意也好。他，其实，只是想从中得到一点点地关心，一点点的嘘问，哪怕是虚伪的，也好罢。

他已经为自己今天的壮举构思良久了。

他就想为自己生命写下最后一个惊叹号！或许这不是正常途径，可他能怎样？

他就是想要体会一下做明星，众目瞩望的感觉。他想有一次居高临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他想感受一下，自己一个手势一个动作，就足可以引起万人欢呼的王者风范！

他想“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想对着太阳借个火点烟。他想自己的歌声可以响彻云霄引来玉帝。他想观世音菩萨飘然而至，送一朵白云莲花宝座给自己；自己稳稳安坐，然后与观音姐姐你唱一声我来和。他想看到悟空师哥手持一根筋骨露棒驾雾前来，二人似兄弟一般相互抱手作揖，而后，悟空兄就带自己一起前去西天取经，一路上一个云筋斗就行它个二万八千里！他想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斩妖魔除鬼怪，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但终于圆满功就。他想，他想，他想、、、、、

虽说是“距离产生美”。可是这距离多远是美？这距离什么时候是美？

楼底下的人群渐渐开始不耐烦了，开始骚动。

“我看，这不成就是一个神经病！我们这么多人还在这儿陪着疯子玩儿呐！”

是啊，现在到底谁是疯子？

又有人说，一个人要是想到跳楼，那肯定是遇到越不过去的坎儿，不然不可能玩儿这种游戏。

一个人要跳楼，不管他面前横隔着的是一条大河，还是一道鸿沟不可逾越，总之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他是一个疯子又怎样？难道疯子的生命就可以白白被抛弃？

楼下的人们议论纷纷；楼顶上的人还是拿不定主意。

楼下来了很多报社或者是什么电视台的记者，长枪短炮的扛着专业录影工具。

一个人说：“今儿个这事儿，跳也是新闻，不跳也是新闻！”

一个穿制服的人说：“我们今儿的工作就是一个原则：跳也营救，不跳也要营救！”

一个小青年搭话：“今儿我反正没什么事儿，他跳我也看热闹，他不跳我也要看热闹！”

他站在高高的楼顶上，此时此刻，跳还是不跳，其实，早已不再重要了。他已经达到目的，可以君临天下高高在上了。

只是现在，进退两难，已经站在危险边缘；千钧一发，进退两难。

底下的高音喇叭，喊的人也渐渐失去了兴趣，抓起一平矿水猛灌起来，也点上一只烟，一旁蹲着去了。

他还在顶上犹豫。结局无非两个：

跳？还是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