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闭住气，松不下来！小腹就像是一面新做的鼓，女医生似乎明白了什么，说：

“你到男性专科去看吧！”

刘星没有去。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子上发呆。

有两个像是学生模样的女生走到他身边时，还冲他抛几个媚眼。刘星虽是乡下民工出身，却是生的面白相俊，身体修长，有一副好皮囊。

刘星曾经在南京自费学习过一年的工艺美术学，因为家里实在是供不起，这才出来打工。

记得刚来海市时，是跟着包工头寒冬干，给城里的人家贴瓷砖，修修下水道什么的。那时的钱好赚，人们对装修是外行门外汉。家家户户还在用那种小小的瓷砖，贴的是里出外进，就这样人家对你还是千恩万谢的，不停的端茶送水。寒冬当着城里人的面，经常就是翘起来二郎腿，喝着绍兴大花雕，给城里人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发的大财。

现在是不行了，人人都成了内行，你要说的人家没人不知道，你说不出来的人家还是都知道。活难做了。这类“装修游击队”的钱也赚不成了。正好刚刚成立公司的候永招收工程管理人员，刘星去应聘，而后又把寒冬和章书也都介绍了进来。候永的工地就主要由刘星负责，工程队的事情候永几乎不管。在项目管理上，南京那一年的进修是非常关键的，与客户洽谈起来，刘星甚至还能手绘上几幅简图。张口是巴洛克风格，闭口是北欧风情，也能谈出工地施工管理的环节，质量要求等等。他读高中时候喜欢过一阵子文学，尤其是喜欢那些悲切伤感的诗文。在全公司，除去候永，就是刘星知道菲语这个角色了。每次都是刘星开车陪着菲语，把甲方老板拉到菊花别墅，又候在外面等人出来，再开车把人送走。刘星还知道老板候永在城里一共有几套房子，几部车子。他还知道候永从来不吸烟，从来不喝酒，从来不沾女人边儿。候永的身边，车子上，房子里，都没有女人的身影。刘星甚至在猜测：没准儿老板和自己一样，不大中用？！见了女人，也就是干着急。再不就是老板在等有那么一天，能把菲语娶回家。但是又不大像，世上有几个人可以用自己的女人去攻什么关的？

刘星很佩服老板，他从不让别人感觉得出来自己是个暴发户的样子。还结交了几位大学教授，通过他们搞来大学讲座的听课证，尤其是建工学院那里，几乎所有的讲座候永都去过的。

老板从不允许寒冬他们来找他，他只与刘星联系。刘星有幸见过老板从建工学院的阶梯教室出来，穿着白色休闲服，手里拿着笔记本本，边走边还与老师们高谈阔论着，很明显，老板是想方设法要脱离原来的生活轨迹，想不留痕迹的融入城市生活。

他站起来，想要再挂一次号。这时老板候永的电话来了。

“开发区办公大楼内部装修要招标，你马上组织设计投标方案！”

“不知有多大把握？”

刘星忍不住问道。

这些年，在攻项目问题上，几乎人人都是不堪回首。

老板沉思一下说：“你尽管去准备吧！标书总是要做的。另外，你查一下，菲语最近总是与谁在来往，还经常会去什么地方？”

听得出来，老板很严肃。

“老板怀疑菲语了？”

刘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不许惊动她！”

老板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跟踪菲语吗？这怎么跟踪？”

刘星很为难。现在的人要对外交往，根本就用不着到处跑，有手机，有电脑，什么事儿还办不成？但老板说了，总得找个什么人跟着跑跑。

候永和轻扬通了个电话。

候永问：“项目资金总额以多少为宜？”

说这句话，侯永考虑了很久，因为他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不该问这句话。他在担心，如果问了，轻扬要是不回答怎么办？如果轻扬不回答，说明他本来就没想真的帮你。下面的事儿，全要靠自己了；如果回答了，对于轻扬来说又是一个犯忌讳的事儿。人人都是知道的，标底就是机密，绝对是不可以泄露的！难道轻扬会为了帮他而铤而走险吗？

还好。轻扬并没拒绝他。

轻扬说：“你走到外面去用手机接听。”

候永不明白为什么轻扬要他走到外面来打这电话。还非得要用手机？但是手机信号不好，好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轻扬的声音很小很遥远，听上去很陌生，但是候永还是使劲儿的听清楚了。

“总标底不要超过930万，如果要超过1000万就是废标！”

候永心中一块儿大石头落了地。

“可否在报价时把价格压得低些，这样的把握更大些！”

“不行！不会选择最低的标！这是常识！”

“那总会开些优惠的条件吧？”

候永的意思是：开出些优惠条件，便于轻扬在定标时候表态。

轻扬说：“装修费里面不包括办公家具设备，你可以提出免费为副主任办公室配备全套家具。”

“这就是优惠条件，既合理还不会叫外人感觉意外。免费配送，这连讨论都不用讨论了，白白送给你们总没什么不愿意的吧！”

“哦！明白了。”

候永不得不佩服轻扬的思路，这样一来，既优惠了装修，又能争到全部的办公用品家具配备的单子，真是“一举两得”啊！

 “记住：以后联系尽量要用手机！”

轻扬放下了电话。候永倒是苦思冥想了半天：“用手机？为什么？”

等走进门，他就明白了轻扬担心的是什么了，轻扬是担心电话录音。

候永对于这种有保留的信任，心里头感到有些不快。要是真想录音的话，用手机一样可以做得到啊？

但轻扬就是轻扬，有他独到的处事方式，既深谋远虑又谨小慎微，别人无法改变。否则，他，就不会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在刘星忙着组织人马设计，做投标书的时候，寒冬这帮人趁着这股风，已经风风火火开始忙开了。工程向来就是这样，有风就见雨，能与工程沾上一点儿边儿的，都自然是不会等闲视之。正所谓“猪往前面拱，鸡朝后面刨，各自都有各自找食儿的一套套。”

他们首先是打电话给李发，告诉他开发区办公大楼内部装修就要开始了，日日夜夜都在为做生意而犯愁的李发，立马就像是被烫着了似得跳起来，捧住电话大哥长大哥短的叫个不停，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是见到了几辈子没见到的亲人一样。

寒冬就是要这种效果。多时都没有大工程揽，肚子里的油水早就刮得差不多了。

“你现在还能不能供货啊？”

寒冬故意在卖关子。

李发灶等不及了，在电话里面嚷嚷着说：“找个地方找个地方，先见个面儿，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哦。我还真不见得有空。你知道，我有个老乡也是做建材的，我还打算、、、、、、”

“哎呀！用不着再找别人啦！”李发急着打断寒冬的话，“大家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有发财的机会，哥哥你总归是要先想着我啦！干脆你现在就出来好啦！‘西部美食城’如何？一个小时以内，我在里面等你！不见不散啊！”

寒冬听得出来，李发是急不可耐了。

李发是做建材生意的。材料商贩就像是城市的牛蠓。围绕着城市改造的大小的工地，不停地飞来扑去；不过，李发是混得不太好，他的致命点就是老是围绕着这些个施工队长转来转去，要等到施工队长包工包料以后，才能考虑是否用得上他的材料。不过，要想进工地，还就是得通过他们的介绍才行；否则你别想进得去。甲方也好，乙方项目经理也罢，都有各自的供货圈子，轮不上他。于是，他就只好在这帮家伙身上狠下功夫。

听到李发说要请客，寒冬也没客气，说：“不能光请我一个，还有我俩朋友！”

李发很大方：“那就一起来吧！”

站在中山西路上的‘西部美食城’饭店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寒冬架着一身黑色西服晃晃荡荡的来了。那一摇一摆的架势，一看就是在荒郊野外地里无遮无拦的游荡出来的。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雷，“轰轰隆隆”直响，就像是和你在隔着千山万水在喊。白衬衣里面衬着黝黑的皮肤，头发看上去到是才洗过，也不知道是喷了什么，一根一根直立着，好像是哨兵站岗，只是这味道，实在是呛死人。无论怎么打扮，这寒冬就是摆脱不了一幅“泥腿子刚上岸”的德行。

城里特有的风雅，不是你穿上一两件像样的衣服就可以学来的，那需要用时间来打磨。

“先点菜吧！”

“再等等！”寒冬一边说着，一边伸脖子往外看。

不一会儿，竟然来了两位小姐。穿的是坦胸露乳，进门来先叫一声：“寒大哥！”

寒冬顿时就脸放光彩，冲他们费劲的使劲儿摆摆手。

直到吃完，都站起来，寒冬这才点上一根香烟，眯缝着那一对儿绿豆小眼使劲吸上一口，看着两位小姐，说：“走吧！”

李发是没达到目的，忙阻拦说：“别散呀！咱唱歌儿去吧！”

李发心里感觉是这感情还没联络到位，就想着继续安排下一步活动。

俩小姐一个说不会唱，一个说嗓子痛。

李发想，不会出来就是为了吃一顿饭吧！这寒冬什么时候变得老实起来了？

都不说话，四个人站在夜色中东张西望。

寒冬扔掉烟头，像是安慰李发似得：

“这个工地要用的材料很多，除了常用的装修材料，还有地毯、家具、不锈钢防护栏、布艺窗帘什么的，到时候我会开个材料单子给你。你现在去‘华潤’大酒店去开个房间好了！”

李发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自埋怨自己真是笨！这明摆着是带了两位小姐，就是想找个地方乐乐，哪还会有心思谈正事儿！····（（请看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