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持打理自己的小店。每天忙完了都会在门前小坐上一会儿。呆在暗处，盯着街上的繁荣热闹。今天她早就看见当街的灯影下面有一个人，摇摇晃晃，东一头西一头，像是迷了路，又好像在找人。

这，就是李发；喝得晕头转向，在找水喝。

到了近前，苗圃才闻到他酒气熏天，是喝多了！

他一杯水“呱呱”下肚，喉咙不再干了，开始大声咒骂寒冬他们，骂骂咧咧的把事情翻过来倒过去重复的说，像一盘卡机的破旧唱片似的，总是重复那么几句话。讲一会儿打一个电话，什么地毯厂，什么家具厂，一个也不放过。

李发心里气得不行。也想找这些供货商来，叫他们也放放血。

苗圃一边听着，一边不停手的给他续上茶水。

轻扬打电话来询问投标方案的准备情况。

候永说：“设计预算这几天就都弄好了。”

轻扬说：“按照程序投标。”

候永问：“设计风格上还有什么主导意向吗？”

轻扬说：“总的风格是仿照海关大楼的内部装修，文化内涵依照开发区的特色来搞就可以。”

候永又问：“我，还要作什么准备？”

轻扬回答：“你要正常攻关，不能坐等。”

候永一时间迷惑。难道还得攻关？攻谁？是攻轻扬吗？

这是，轻扬道出了招投标的内幕，“安排杜秋具体负责招投标的工作。他完成招投标工作以后会另有安排。”

“这个安排他个人知道吗？”

“知道。但在其位，谋其政。他说话还是算数的。而且与市委王副书记是大学同学，有了这背景，攻关是有一定难度，但这一关，你必须要攻！”

候永知道杜秋是开发区资格最老的副主任，据说与轻扬关系不是很和睦。也是老机关，为官多年，没听说在工作中出过什么差错，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候永听出来轻扬让他攻杜秋这一关，似乎是希望能把杜秋给攻下来，这是不是为了减少一个宿敌？但明面上，却又听不出来轻扬有这意思。

“好吧！我来安排。”

不论出于帮忙还是为了项目，候永都不想回避。

候永还想再问些具体计一步的情况，但是轻扬已经放了电话，好像他那边办公室有什么人来了。

菲语终于答应了参加开发区办公大楼项目谈判。但是答应得很勉强。

候永那天把菲语约到了“青云寺”。在寺里，候永捐了香烛香火。又请来寺里的明信法师给写了他自己和菲语的生辰八字，明信法师在念叨了一段《大般若经》以后，把字符平执到香炉上焚化，然后说，从此以后，你们两人可以兄妹相称了。

这是候永在苦思冥想以后想到的方式。他觉得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够把他们两人紧密联合起来。稳固而久远。菲语对寺中的木鱼声，念经声，产生了圣洁神圣之感。但对于候永的建议并没有太多明显的感受，任由候永独自安排。

仪式结束，候永又赶到别墅，与菲语坐在二楼宽敞的阳台上，讲了那些安排，实际上就是候永开出的条件。

菲语像一个小学生听老师批评似的低着头，对候永所讲的条件既不拒绝也不说接受。

候永讲着讲着，忽然就来了一股伤感。是在城里打拼多年来的艰辛经历，还是眼看着被自己推进商战，几经风雨又黯然神伤的菲语？总之，很不是滋味。一时间眼睛里竟就有了几滴泪水在旋转。

他问自己：该不该对菲语好一点？好叫她心安？好叫她感觉有所依靠？

菲语在候永背过身去拭泪时，答应暂时再帮他一次忙。

出了菊花别墅，候永的泪水早就干了。回头看，菊花别墅宁静如水，他不死心，打电话给刘星，让刘星务必尽快找到要与菲语结婚那个人。

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菲语如此坚定。

菲语答应了暂时不走，也就是答应了项目攻关。

她像往常一样出门，丝毫没有戒心，更没注意到身后是否有人在跟踪。

她先去了汇银大厦，为自己买了一件“黛安芬”牌睡衣。她非常喜欢它的款式。上好的真丝面料，细吊带背后交叉，下摆开叉。腰身处还打着扇形褶子，底边镶着花边。穿在身上，极具性感。稍微走动，就如同一阵微风吹皱了湖水，漾荡起丝丝涟漪。

出了商厦打一个电话叫车子，公司的车很快就赶到了。在这方面，菲语的指令最有效力。

菲语上了车，向车后座上的刘星问道：“材料都带来了吗？”

“都带来了，就怕今天用不上。”刘星回答。

从昨天下午开始，刘星就一直在准备材料。今天是甲方安排的见面会，由乙方具体解说设计方案。

自从进了侯咏的公司，菲语就主动减少了个人的生活空间。很少出门，疏于与外界的联络；更不会随随便便去参加什么朋友聚会什么的。她以业务主管身份参加项目谈判，还以市场部经理的身份参与攻关。所有项目所涉及的安排吃饭、送礼等事宜，都是由她一手负责。没钱了，就打电话给侯咏，候永就会及时地给她卡上打钱。必须承认，候永开拓市场的理念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决不会走别人走过的路。什么请客送礼洗头房，都太过于低俗了。现在的项目主管者，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些有钱就可以搞项目的人了。十几年之间，成长起来了一大批新的市场骨干，所以项目的攻关方式也要随之不断更新。

菲语并不外行，这也是候永的过人之处。早就安排菲语进建工学院定向培训了一年，在谈判桌上与对方谈些施工程序，谈设计都没问题。

装修工程没什么复杂：强电、弱电、中央空调、消防等等几大系统；装修就更加简单了。图纸看明白了，建起轻钢龙骨，石膏板饰面，再抹灰，再刷涂料；吊顶用矿棉板；再装上照明灯具。无非是甲方太有钱，用的地毯，配的家具更高档一些罢了，仅此而已。

菲语掌握着谈判的节奏。到了就餐时间，如果是在中午，一律是便餐，下午的谈判多是草草收场；晚上再约对方的主管出来。她从来不在街市上的酒店宴请客人，只在“迎宾馆”吃饭。这里是由办公厅接待处的定点饭店，礼仪接待规模决不奢华，但是自成一体，庄重而不失热情，规矩是绝对正宗。

菲语对于项目的重点人物，都能很快就进入单独约会状态。这其实并不奇怪。任何一位男士，在潜意识里面，都是渴望在某一时间或是某个夜晚，能遭遇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何况还有美女相伴相邀。而在夜晚的餐桌上，美女配佳肴，那气氛无疑是很愉快的。几乎可以是无话不谈。表面上看着是没谈什么项目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处处相关。这些单独安排，绝对要避开对方手下那些人，对下面的人，菲语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和这些人再谈得什么天花乱坠，主人不表态，一切都是空的，没用。

但是主管也并不是好接触的。他们端着架子，是他这片领地的“王”。今天就是这样，双方客气一番后就座，再仔细辨认对方的谈判明阵容。刘星说的那个杜秋根本就没在场。对方出面的主管人是一位基建处长。面黄、瘦高，两只眼睛像是没睡醒，那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善主。

果不其然，一开始就不顺利。

基建处长打开图纸，连珠炮似的一通点评，基本上的意思就是全盘否定。什么没风格，无新意，你们设计的效果安全就是一个乡村俱乐部。开发区的“高科技”特点一点也没表现出来，接待大厅的造型搞得就像是按摩宫似的，你们也想得出来！找不到现代气息，开发区的从业者可都是高级白领，文化氛围很重要，可是一点也没有、、、、、、

刘星明显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是就事论事的在勉强辩解，他几次使眼色在向菲语求救，要是在以往，菲语早就披挂上阵了，但是今天，她好像没有了干劲儿，更没有了激情。想到已经答应了侯咏，还是得把事情坚持办下去。菲语于是强打起精神，注意观察走廊，还有走廊角上通往二楼的扶梯，不用多说，主管们的办公室肯定是在二楼上面。她在想：怎么才能见到那个杜秋？不与杜秋直接接触上，一切努力皆为空谈。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她判断像今天这样的谈判，杜秋应该就坐在楼上坐阵。趁着下头的争争嚷嚷，他独自坐在上面享受清闲。等什么时候下头折腾够了，他才可能出面。菲语知道，楼上有主任办公室，办公室里有精明强干的秘书在挡着，你别想着不通过他们的通报，没有他们的允许，是见不到任何一位主管的。

对面那个基建处长真是古怪刁钻，看刘星招架不住，更加来了精神，没完没了的提问题，没完没了地找别扭。

菲语早已经在市场大潮中历练成熟，知道再这样下去，将会全面败下阵来，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她找个空子，利用上洗手间的机会，像是走错了门似的，突然间推开了杜秋办公室的门。

杜秋正在看报纸。面前的桌角上就放着他们的报价单。

菲语自报家门之后，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杜秋对突然而至却是美若天仙的菲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起报价单，菲语及时地按住了杜秋的手，郑重地说：

“主任同志，你不必现在就看，如果你同意，我愿意单独找一个时间向你汇报，不过，可能我说的过于专业。”

这话是挑战。更是暗示。

杜秋在海市也曾在十几家单位供过职，上上下下人头极熟，哪里会把一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马上回答说：

“可以呀！愿意洗耳恭听！”

杜秋于是顺手写下一个手机号码给菲语。

“你可以主动联系我。”

这就是主动给菲语开了后门。

再回到谈判桌前，菲语给刘星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不再继续恋战，粗线条的再讲了一遍就收了摊。

往外走时，基建处长还说：

“菲语小姐很忙是吗？”

菲语说：“没什么忙的，都是公司里面例行公事儿。”

“晚上也要例行公事儿？”

“对！晚上也是公事儿！”

“哈哈哈，你不会说睡觉也是例行公事儿吧！”

“睡觉是一件公也公私也私的事儿，你不睡觉第二天你可以工作吗？”

见没套上近乎，基建处长走开了；但是他的几句闲话，却深深刺痛了菲语的心。对她来说，睡觉，真的就是公事儿！

动了很多脑筋，花了巨大心思，就是为了这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吗？

菲语一阵感伤袭来，她极力压住自己的情绪，返回的路上一言不发。

隔了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菲语打电话约杜秋出来，她是以项目经理的身份约的他，一报家门，没料到杜秋是少有的爽快：

“我还记得你！可以见面，在哪里？几点钟？”

上回照面，菲语觉得杜秋是个持重谨慎的老头子，今天这么痛快，到着实叫菲语吃了一惊。

当天杜秋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一见面，菲语就已经看出了对方的不一般。白天时候，杜秋就穿一件老式衬衫，脚上是一双老式布鞋，平凡得如同个农民；现在却是一身休闲装，颈下还打着领结。

“我们去哪儿？”

菲语知道，她碰上了一个“大玩儿家”！这样也好，玩儿就要玩儿得像个样子，省得还要花时间去开导他！

他们去了“北岛俱乐部”，这里是侯永专门为攻关准备的一道大餐。

这个俱乐部是私人会所。一切采用金卡制。每张金卡是五千美金。另外还要交一年的会费是壹万美金。对于有身份的特邀嘉宾则赠送金卡，使俱乐部一直保持着相当高的消费群体。你一进来，就能感受得到会所的不同凡响之处。大红柱子，大红的门，大红宫灯，旧时的手工地毯也是大红色的，粗瓷茶具，老式红木椅，服务员全是黑色衣裤，对襟褂子，脚下是圆口千层布鞋。

可别小看了这套装饰，房子的举架高度要是没有五米以上绝对是做不出来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见其的气派了。

在这个会所里，你什么人都能见得到。大商人，正当红的明星，高官的家属子弟，甚至还有外国领事，还有一些看上去很有来头的，但身份不明的男人女人们。在这里你想要结交什么朋友都可以，人们怀着不同的目的前来相聚，在这里谈事儿，都是外面无法想象的。这让杜秋很是意外。原以为菲语会带他到多么高级的娱乐场所，更叫杜秋意外的是他竟然不知道海市还有这么一个特别的地方。而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就是让他大惊失色，他在一间包房门口，碰到了一位副市长，平时电视里面总见他在台上讲话，主持大大小小的会议，想不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菲语明显是轻车熟路。她介绍说，那是市里面为外商组织的商品推广预备会。你要见一下他们吗？

杜秋连忙摆摆手，他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进行上下级会面。

菲语岂能就此罢手，没过了几分钟，副市长就过来了，见到杜秋，很随和的伸出手来，有菲语在场，杜秋是浑身不自在，可副市长却是丝毫不介意，说：

“这里是非正式身份聚会的场所，也可以组织非正式的会议。”

他问菲语：“这是你朋友？”

“是。是好朋友。”菲语回答。

副市长大声地笑了，大声说：

“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一个？”

菲语笑而不答。给人感觉是俩人很熟悉。这让杜秋很是木纳了一会儿。他实在是搞不清楚，不过是一个装饰公司的小小经理，可以具有如此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