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强压怒火走开了。心里在想：你不过就是一只花瓶而已，我犯不上与这种女人计较！

侯永还有一个优势，定力很好。不会因为对方特别漂亮就会骨头先酥掉；更不会在对方义正言辞下，嘻皮笑脸的凑上前去。这一点使他避免了很多麻烦。

他叫刘星过来，安排他去加急定制工人的工作服，还有工作鞋。要求刘星自己现场监督着装。侯永承认，徐丽尽管说话很是刻薄，但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己看看现场的工人，也是觉得很别扭。个个儿衣衫不整乱七八糟，袒胸露背实在是不大雅观。

侯永正向刘星安排事项，抬起头看见章书走了过来，嘴上还叼了一根香烟，刚受到的一肚子气，正好找到个发泄的地方，侯永指着章书说：

“你在施工现场吸什么烟？你有没有规矩？你是不是钱赚得太多了？你是不是不愿意在这儿干了？”

章书傻兮兮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劲儿来。直到侯永已经走远，这才小心翼翼问刘星：“老板这是怎么了？”

刘星被老板连说带骂也是气不顺，说：

“你赶快干你自己的活儿去！这根烟你点就点了吧！罚你一千块钱！”

刘星走了。

倒霉的章书实在是不明白今天是不是遇见鬼了！懊恼的使劲儿揪着自己的头发，狠狠的把手里的烟捻得粉碎，又狠狠的摔在地上。

刘星看见苗圃从楼梯间出来先就心烦了，他很奇怪，工地一开工，材料经销商们就都能知道，也不晓得是如何得到的消息。纷纷络绎不绝的前来推销自己的东西。他们一般是走进门来，什么也不说，先拿出一盒好烟来挨着圈儿给点上，“软中华”或是“小熊猫”，整个屋子里的人，不管是不是认识的，全部敬上一根儿，一个也不落下，然后还是不说话，其实自己是在暗中观察，因为他必须要一次找准哪一个才是项目经理，哪一位才真正是管事儿的。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你，不会有人给你介绍谁是谁，你只能自己判断。不过跑得多了，很容易的就能从一堆人中间发现这个人来。你就看那个大家都给他递烟的，大家都冲他说话的，坐在椅子上很少说话的，身子难得挪动一下的，更不会给什么人主动让座的，这个，基本上就是了。找到了这个人，你还得耐心等待，一直等到人很少了，这才抓住时机凑上前去说，我是做什么什么材料的，有如何如何的价格优势，再看看对方，若是没有直接拒绝的意思，再赶紧的拿出样品，如果对方看起来好像感兴趣，就会让你坐下了。于是，你们就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了。如果刚好是到了就餐时间，就得约人出来，进了酒店的饭桌，你就或许有了一点点成功的希望。再进一步，晚上要是也能约出来，找一个娱乐的地方好好痛快一场，只要时间超过后半夜，你此时已经基本和对方成了朋友，于是，你的生意也就成功了七八成吧。

当然，也有很黑的，也吃了，也玩儿了，也拿了，生意的边儿也没见着。你只好白白搭上一堆银子，这是没办法的结果，你蹲一边痛哭去吧！现阶段的这个行业，就是一个投机加冒险加智慧的行业。其实，哪一个行业不是如此呢？

刘星与别人不同，他不喜欢这一套。毕竟是因为给老板打工，借老板工地吃喝玩儿乐是不应该的。所以对于前来推销的人是很冷淡的，真有材料需求，都是自己从市场调研中找来的，没有这个表现，侯永也不会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所以，苗圃一露面，他已经打算回避了。

苗圃是从那天傍晚喝多了酒的李发嘴巴里得知这个工地的。她从来没跑过工地，抱着试试看的目的来了。刚走出电梯间，就被工地的规模镇住了。工地上响声震天，许多工人忙着在清理现场，还有些人在拉临时照明线。苗圃想：这么大一个工地，就是用小五金还不得用车来拉！

她站在那里没再敢往里面走。

刘星准备着应付她。可是半天没见人影儿，回头看她正在东张西望，大张着嘴巴，就以为她不是推销东西的，于是不去理会。

苗圃看够了，这才磨蹭到办公室来了。

刘星已经下楼去了。苗圃依稀的看见一个小伙子离开了。办公室现在没人，到处布满灰尘，东西凌乱堆着，地上扔满一次性水杯；墙边边堆着样品，有石材，有地砖，有石棉板，有拉手，有塑料管子，锁头、、、、、真是应有尽有。苗圃于是动手开始整理。先是把各种东西都靠墙一次摆好，各种图本资料报价单，捋整齐，再放进文件盒中；打来一盆水，桌子，椅子全部擦一遍，等刘星再回来，苗圃正在拖地。只见她大弯着腰，身子由于用力过大而一耸一耸着，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一层汗来。

“谁叫你来的？”

刘星把苗圃当成卫生保洁员了，问得很不客气。

“啊？没谁叫我来，是我自己来的。”

“什么？你自己来的不算数！你干也是白干！没人会给你发工资！”

“我又没说要你的工资！你凶什么凶！”

没料到这女人嘴还挺厉害。刘星仔细看看她，面相的确是陌生的，没见过，那就是说，她从来没来过。那既然如此，你愿意干活就干好了！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刘星不再理会她。

苗圃忙活完了，又给刘星倒上一杯水，这才转身离去。

这到该轮到刘星傻了！难到天上真的掉下来一个仙女么？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哪儿还会有给你白干活儿的？但是眼前活生生的现实，不由得你不信。

第二天，差不多还是这时候，苗圃又来了，一如昨天，二话不说，全面开始清扫整理房间，什么也不问，干完活儿走人，天天如此。

刘星竟然有些习惯了，偶尔苗圃来晚一会儿，他还忍不住会在窗口看看，想知道那个丰满的身影出现没有。来了多时，不由也差她做点事情，送趟报表，叫个外卖。甚至被推销商纠缠烦了，也交由她去处理。苗圃处理这种事儿，要比刘星来得简单。推销商把图本、样品，名片放在她面前，介绍一通产品后，苗圃直截了当告诉他们，这些材料已经定完了，明天就要送货来了。对方自然是不会死心，坚持要留下资料样本。苗圃说，你要留就留。经销商刚一转身，她马上就把东西顺手丢进垃圾桶。对方分明是看见了，可又不能发作，冷了脸色就走，于是再也不来了。

有两次刘星忙活的晚了，出去吃请，也顺便叫上她。她吃完了，总会对刘星说，“谢谢！下次我请你！”

刘星只管听了，并不当真。

侯永一连几天打电话给菲语，让她不要停止对杜秋的攻关。

工地定了，也开工了，但工地的阶段性付款，工程进度验收，以及最后的验收结算审计，还是离不开甲方的。

电话里没听出菲语有什么不对劲。跟踪的人也没发现菲语有什么异常。但是也查清，杜秋没去过菊花别墅，更没去过别墅过夜。难道是菲语的风情不再起作用了？或者是真有不爱美色的男人？是柳下惠重生？以杜秋这样的年纪，在妙龄的菲语面前，应该是毫无抵抗能力的。但为什么杜秋就是不肯来？

侯永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原因。要不然，就是菲语自己没有努力。她厌烦了。对会所的风情，别墅的风韵，对男女间的调情，都厌烦了。想抽身退出。想避开红尘。那么她是真的要结婚还是要到哪里去？侯永实在是想不出来。他觉得这个项目一结束，必须马上把菲语的存款提出来给她，防止发生变故。侯永认为，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如果是钱都解决不了，那就彻底失望了。而在下一步的市场竞争中，菲语仍旧是必不可缺的骨干力量啊。

“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电话打通以后好一会儿菲语才来接听，侯永只有对菲语才会有如此的耐心。

“今天还没什么具体打算。”

“凡是海市所有的场所，只要是你想得出来的，他又愿意去，你尽可以安排。”

在这一方面，侯永从来是不惜投入的。

菲语说，这几天去过了“加州风情”，去过了“大舞台”看西班牙舞，还专门在夜晚上船，游览观赏江边灯火、、、、、

侯永承认，如果一个男人不近女色，还真是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今晚准备去‘奥林匹克俱乐部’温水池去游泳。”

侯永放下电话。目前的计划只好如此。但是侯永不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

杜秋是什么人，在与菲语照过几次面以后，就已经知道自己脚下的水有多深了。他非常的清醒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当然是愿意与菲语交往，在不太忙的工作之余，老是有一个女孩子打电话要约你出去，不论她是出于工作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陪伴左右，不乏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但是杜秋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政多年，早已不是毛头小伙子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心中很明白。与女孩子交往可以，上床绝对不行。尽管他也想上。他信奉好东西就是用来看的，是欣赏的，不是胡乱用的。一用就把美好的东西糟蹋了，不论她曾经多么美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轻扬还在后边儿看着呢！绝对不能轻易授人把柄。尽管菲语就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显而易见的是，菲语是有目的的。为了这个目的，她才展示万种风情。大家于是心照不宣，逢场作戏罢了。但是，杜秋看得出来，菲语并不开心。那天在游船上，因为天下着小雨，江两岸空荡荡的，菲语随口说道，“真是空空如也啊！”

杜秋趁机发挥，说，“此乃佛家之语。”“空，为佛家之空；再空，为众生之空。如，是指平等。同一，也是契合之意。色即是空，空也是色。仅此而已。人生是空，所作也是空，所以空空如也啊！人只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那才能做的愉快，才能做得好”。菲语奇怪的看着杜秋，心中顿生空灵之感。杜秋还有一个意思没说，那就是，如果菲语是真的真心愿意，也不妨就接受了菲语的美意。当然了，那要在这个项目结束以后，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杜秋其实并不懂佛，只是借以讲话罢了。他揭开隐藏在风情之下的某种东西。又说，“菲语小姐，能说说自己所作，多少是出于本意？”这句话刺痛了菲语的心。她早就觉得这种生活从最初的新奇高雅，变得庸俗不堪，连会所里的那些人一样，无非是用金钱抬高了门槛儿，圈起来一个地方，让有钱有势的人彼此多见见面。在这里寻觅知音。因为不必担心，有能力迈过这道门槛儿的人，都非比寻常。这也是富人们的自我保护罢。很难想象，一个富有的女人，结识了一个水果摊的小老板，会结果怎样？但这一切跟菲语又有什么关系？更没必要关心老板到底赚了多少钱。

杜秋的话，让菲语沉思了很久。

在大千世界，每个人其实就只能走那么一段路，这段路，最好是自己走完。

当然侯永也用不着担心，目前菲语还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所以跟踪的人也没发现任何意外的线索。

刘星走出工地时，已是华灯初上。工地已经全部清理好了。今天刘星领着工人忙着放线，有几条线不是太明确，光是用图纸核对就耗费了好长时间，定位放线是工程第一步，还必须要一次性放完，否则造成施工错误那可怪不得别人。

等刘星走出来，意外地看见苗圃站在灯影下。

“你怎么还没走？”刘星问道。

“我是在等你呀！”苗圃回答。

刘星说：“等我干什么？是不是在等饭吃？”

苗圃说：“我想请你吃饭。去吃风味菜！”

说完，苗圃不等刘星回答，自顾自的前头走了。走了好几步，她侧耳听见刘星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从苗圃看见刘星起，她总感觉这就是她的小弟弟。尽管她自己并没有弟弟。一见到清秀而瘦削的刘星，就不由自主心生怜爱满怀亲情。

城市的夜空总是灯火辉煌。无论你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一到大街上，立刻感觉到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繁华之中透露出一点不可思议的杂乱，也许是热闹过头了，反而叫人觉得更加孤单。大概这城里人就是用酒店里的气氛，咖啡吧里的迷离来执着的抗拒着孤独吧。要不然，夜晚的城市依旧是人头攒动，谁也不着急回家。

点了菜，苗圃又要了一瓶“老少皆宜”白酒。五十三度，很是劲儿大。

第一杯酒端起来时候，俩人的表情突然间庄重起来。好像是要办什么大事情。此时，酒醇，菜香，人清醒。举杯相邀，情趣盎然。没想到，几分钟过后，一来二去，推杯换盏，竟把刘星喝多了。这几天被侯永训斥了几回，又遇上在医院检查身体时候的尴尬事儿，刘星心里压抑。酒于是喝多了。压抑的心情像是酵母似的膨胀起来，冲撞的心酸鼻子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最后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苗圃心疼地给他抓起一把面巾纸抢擦，这一擦，刘星的眼泪愈发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苗圃胖乎乎的两手捧住刘星的脸，安慰着：“委屈了，你受委屈了。”其实她并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委屈。只是觉得他哭的样子是在叫她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