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初十，是公公去世三周年忌日。

我于六点多坐车去城里，与老公、大哥、大嫂、小妹会合后再一块儿坐大哥的车回老家。

七点到达城里，老公和小妹已在车站等候多时了。

老公说，小妹刚告诉他，娘在老家认识了一个人，已好长时间了，一直捂得很严实，估计今天可能要趁着人全乎挑开说。

“真的？太好了！好事啊！我赞成！”我高兴得眉开眼笑。没想到这婆婆娘还挺能耐的，呵呵。（以前我给她张罗过老伴，她愣不愿意，怕人家笑话。）

“我也觉得是好事。不过，大哥大嫂坚决不同意。待会儿他们说起的时候，你不要乱说话，听见没？”老公一脸严肃。

我撇撇嘴，最烦大哥的愚忠愚孝了，忍不住发了通牢骚，无非是老年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云云。

老公捏捏我的手，恳求地望着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真叫人扫兴。

一路上，大哥大嫂怨声载道，言辞犀利，嫌婆婆丢人。大嫂甚至想好了战略战策：“硬挡是不行的，说不定会惹她翻脸。也别明说，只能靠拖、磨，时间长了她就没思想头了。”

我和小妹都没插话，但是心情很沉重。

到得老家，娘迎上来问我晕车要不要紧，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看来比我们早到一步的堂姐已然为此事说过她了。（堂姐从小在我婆婆家长大，就跟亲闺女似的。）

早饭后，一家人忙着准备祭品。趁这个机会，大哥大嫂、堂姐、二姑等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向娘开炮。每一句都不明说，只是旁敲侧击，但却如冰雹句句砸在娘的心上，大有逼她就犯的架势。

我始终一句话不说。感觉没劲透了。大哥大嫂平日很明理的人，在这事上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上坟回来，已经快11点了。娘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小院里，眼肿得跟铃铛似的，看了真让人难受。

唉，这是干嘛呀，难道老年人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了吗？

他们举出奶奶39岁就守寡直到去世，大娘50岁起守寡至今20多年，全村人称道的事实，以打消娘的出格的念头。听说几个叔也是冷嘲热讽的，随时准备出面制止。老公生在这样一个封建大家庭真是悲哀。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立一座无形的贞节牌坊，牺牲亲娘的幸福，换得儿女们的脸面。

大哥表示：“只要娘您安安稳稳的，不胡思乱想，儿女们绝对孝顺，保您掉不了地下。”

可是我想说的是，儿女再孝顺，也当不了老伴啊。老伴，老伴，是老来的伴儿啊，是个能经常在一起说说知心话的人呐。很多话是不方便与子女说的，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呢。

也许，只有当自己也老了，最爱自己的那个人去了，剩下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体会老人的艰辛和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