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回忆(二)
记忆就如台阶上的那块青石,闪着岁月留在它身上的那永磨不灭的青光,每每想到童年时,这些事情就像上网时那些抢先于主页跳荡出来的各式各样的广告一样,离开家乡有些年了,在这几年里,无论我行走在哪一片天空下,都寻找不到家乡的平原,以及那平原上的天空。
3年后,父母带着刚满周岁的弟弟回到了家,那时我已经读一年级了,一天放学,蹦跳的回到家,发现院子里围了很多人,出于童心好奇,推开人群抢在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还有一个摇摇晃晃走路不稳的小男孩,旁边跑来一位小女孩扑到男的怀里,叫着“爸爸”,并说着我听懂的新缰话;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 燕,你爸妈回来了,快叫爸妈啊!我一下子傻在那里,感觉众多目光全投向了我,怀里抱的书包扑噔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就是我朝思慕想的爸妈吗?他们在我面前如同陌生人,……我跑出院子,躲在墙角里哭泣……
随后的几天里,我一直不理他们,他们在屋我便在外,他们在外,我便在屋;晚上睡觉时妈妈来到我奶奶的房间,扶摸着我的头说:* 燕,跟我睡吧!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挣脱了她的手,大声说:不要碰我,我不要跟你睡,我要跟我奶奶睡。接下来,我看到妈妈眼里噙着泪水出了奶奶的房间。那一夜,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后来,哭着哭着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也许是爸妈和奶奶的故意安排,一天早上起床后,不见了奶奶,爸妈告诉我奶奶去看太婆了(奶奶的妈妈),可这一去就是八九天,那几天,妈妈又是忙着给我做新衣服,又是忙着变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硬是耐着性子忍受着我对她的排斥,也许是为了弥补她那几年做为一个母亲的失职吧,我表面上不得不服于妈妈的这份心……
那时,他们重男轻女的心,再加上因儿时长久的隔膜直接的后果导致我在若干年里,无法让自己与他们亲近起来。在回到他们身边的最初的几年里,我与我的父母就仿佛陌路之人,似乎任凭怎样的努力也无法缩短心与心相隔的距离。如何才能不让心灵每日都挣扎在有隙的亲情里成为我最大的痛楚和苦恼。那时我便懂得多少钱,多么富裕的生活都无法弥补血脉亲情里已缺失的那份损失。
亲情这东东真不是会因贫穷而显苍瘪,因富足就能丰满。今天于我来说,无论生活的真相是什么,虽然生我者父母,而养我者是家乡的亲人们,在这些年漫长的岁月中,我时常想念着他们
都说农村的孩子早当家,何况我又是家中的老大,从父母新疆回来不久,家中的做饭柴火(麦秆)都是用自己细小的肩膀背回去的(父母回来不久,便和爷爷奶奶分家了,因还有叔叔和两个姑姑,一家十口人生活在一起很是不方便,我自然的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放学后,背柴和、拔草、照看弟弟妹妹等成了我除了在学校时间外的事情。
那一年开始,爸爸便在家中做点小生意,起初生意上还是有些起色,后来的两年,便接而连三的亏损,欠下银行两万多元的债务,十六年前的两万多元,对于农村的一个家庭来说,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这促使我的父母再次外出,带着弟弟去了北京打工。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父母临走时给我和妹妹留下“玖拾柒元零三角钱”,当时妈妈卖掉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田地边那几棵白杨树。
父母再次走后的时候,我已读小学五年级,妹妹读二年级,学校在村子的西头,因家中还有五亩田地,种了三亩多地的番薯,一亩地的芝麻,还有一些玉米和棉花;每天放学后,便飞奔似的往家跑,给妹妹做饭和背柴和,下午放学便去田里拔草、捡棉花;晚上睡觉前洗我和妹妹的衣服,(妹妹那年8岁,比我小两岁,生性天直活泼,平日里家中不见她的影子,整天和一帮孩子满村跑,似乎父母走后对她未有丝毫影响;在父母走之前,与爷爷、奶奶争吵过。这导至他们去北京后的大半年时间里爷爷、奶奶也没有管过我和妹妹。)。我的童年是苦涩的,我不想让妹妹年幼的心里也留下一道阴影,这也许是我做姐姐的一份责任吧,田里的农活,做饭烧锅我及少叫她,她仍和以前一样快乐!
那年中秋节的前一天,妹妹看见我从锅里拿出馒头让她吃时,顿时哭了说:“姐,每天吃这个馒头和咸菜(咸豆浆),早就吃够了,我想吃肉”。我气急败坏的将馒头摔在了地上说:“不想吃,看谁家好你去谁家好了”。接着,我和妹妹抱头痛苦。第二天上学时,我向老师请了中午最后一节课的假,早早的回到家,拿出一些粮食,给平日里家中养的几只鸡吃,趁鸡吃粮食的时候,我把那只每天催我和妹妹起床的大公鸡给抓住了,促于儿时的胆小,拿起刀子却怎么也不敢杀那只鸡,叫来邻居的大娘帮我杀,洗净烧好后,等着妹妹放学后回来吃。那个中秋节夜晚,我和妹妹各自俯在床的两头大哭。
由于妹妹每天到处乱跑,因此妈妈做的鞋子很快破掉了,实在不忍心看她在穿那露着脚趾鞋子,从街上买来布和泡沫底,逐磨着给妹妹做鞋子,看着妹妹穿着我用弯弯曲曲的针线熬了两个大半夜缝起来的鞋子,我的跟中闪着泪花。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那段日子是一个10岁的孩子所承担的。
到了秋收的季节,田里的玉米、棉花等我都早早的收回了家,唯独那三亩多地的红薯我对着发呆,无耐之下,还是拿起镰刀割完了地里的红薯秧。外婆和表哥(舅舅的大儿子)来我家帮忙,爷爷不好意思的也赶到我家的田里,而年幼的我却不知他这帮忙的背后却有着他的意图。在收完红薯的第二天下午(外婆和表哥走后),他就找来购买红薯的人,把我家那三亩多地所产的红薯全部给拉走了,至于多少钱一斤,卖了多少钱,我一概不知。事后,我才知道爷爷将我家红薯卖的钱给叔叔结婚用了。而可怜的是我和妹妹,冬天到了,还穿着单薄的衣服,小手冻的青一块、紫一块。
年末来临,父母托人给我和妹妹带回一百元钱,并捎信说过年不回来了,我的心凉了半截,也许爷爷是实在不好意思在让两孩子单独生活,也或许是担心村里的人嘲笑他,便把我和妹妹叫到他家和他们一起生活,而我还是避免不了每天背一家人烧饭用的柴火、烧锅、拔草。这样的日子,一晃又是三年。时而当我在田里拔草,在背麦桔回家的路上,脑海里总会浮现着同龄的孩子在村子里快活的歌唱、玩耍;玩累了,可以蹦蹦跳跳的回到温暖的家,回到父母身边时候,我常常会想我到底是不是我父母亲生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忍心的一直丢下我呢?也许那时毕竟是孩子,不了解大人们的苦衷!
我曾默默发誓,当我长大以后有了小孩,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只要一个孩子,即使有天大的困难,我也要亲手把他带大,我不要他跟我有一份亲情分离,我不要他的心灵和情感一生都背负痛楚和沉重;当然,如果我没能力养活一个孩子时,我宁愿不要孩子降临到这个世上,否则便会给他带来痛苦。
现在,我已经可以用客观的心描述那段不在重复时光,面对过去,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怨、悔,也不再存有任何的疑问,因为那就是我的命运,那就是我命中注定必须要经历的生活,我把童年的苦涩生活看成了一生中比什么都宝贵的财富。正因为那时的环境,才磨练今天这个独立、自主的我,虽然至今没有什么成绩,但在熟悉且同龄的女孩中,我想我还是优秀的。
对于我的家乡,对于我的爷爷、奶奶和我的亲人们,我的一生都心存感激。在那个特定的历史舞台,贫穷和艰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也许他们所担当的角色都不是他们乐意和情愿的,也许他们也有着诸多的无奈……
在家乡的平原我曾那样地向往高山和大海,而在山与海之间久了,却又非常思念家乡的平原,也许人生总是在用一种缺憾弥补着另一种缺憾吧。而这缺憾有时也会长成人生的另一种美,比如正是这无尽的美,让我对家乡,对童年有着特殊的回味。
孙利(台州黄岩)
07年6月27日晚
最近更新时间:2007-07-01 03:25:09 浏览数(14)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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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怕死,有人怕穷,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活着!!
2007-07-01 03:2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