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

第11章

01节

  萧轲此时却正经历着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第一次彻底改造的阵痛。原本，领袖他老人家已经为萧轲的爷爷、爸爸以及萧轲这三代人树立好了三大观。那就是无产阶级的无神论，即世上本无神明，所以也就不用再去敬畏。党就是神明，信他们就可以了；解放全世界受苦的人便是他们这三代人的价值；世界上只有社会主义好、资本主义糟。资本主义国家天天有失业的、有饿死街头的，社会主义国家虽然老百姓靠吃观音土生存，但仍在砸锅建炉、大炼钢铁地超英赶美。可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老百姓不再耻于谈钱、不再怕被别人说成自私自利了，离地三尺也无神明了，什么缺德事儿也都敢做了。萧轲自初中到大学期间，近视的度数突飞猛进。原因不外有二，一是学习压力重、环境差。中国的孩子一直很苦，在一帮农民和工农兵出身的教师、教育界的领导的教诲以及他们制定的教育体制下；在普天下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的关心下。这些所谓的教育专家们的启蒙读物大都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及悬梁刺骨的《幼学琼林》。虽然自己没被炼成钢铁、成就功名，但是，伯乐不一定要比千里马跑得快呀！所以人人相当干将莫邪、人人想做伯乐。便苦了这些被当作顽铁和劣马的孩子们了。二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突然意识到金钱的价值。南方人在这方面的反应较北方人更快。所以，北方各地便迅速涌入了来自浙江温州、广东顺德等地的生意人。叫他们生意人，的确有些委屈了他们。因为他们实在是颇有些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在,论斤论捆买进的劣等货,经他们一说、一包装便成了进口的高档商品。萧轲的眼睛便在这些所谓的高档商品的调理下，视力一天不如一天了。

  对萧轲造成冲击的另外一件事便是他同寝的同学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懒惰、又一个比一个无聊。开水自己不去拎，却拿过别人的暖瓶便倒。喝也就罢了，还兼带着洗脸、洗脚。用光了，等渴得忍受不住的同学再去拎。他们渴了，则抢别人杯中的水来喝；不管去不去自习，先用一本破书或破椅垫把座儿占上。如果万一哪天心血来潮而事先又未及占座，就将别人占座用的书本、椅垫搜集到一块往教室的角落里一扔，然后堂而皇之地挑一个最好的座位坐下；寝室的卫生不去清洁，为应付检查，用自己的锁将门从外面反锁上。结果下课后，全屋的人非得等到他老人家大驾光临，才能够进屋；在宿舍中肆无忌惮地使用电褥子、热得快、电炉子，全然不管同屋的电费会不会超标，全楼的保险丝会不会烧断；熄灯以后，大谈同班女生的缺陷，逐个按缺陷起绰号，全然忘了自己原来也是人模狗样。萧轲实在瞧不过去，便直言批评了几回，结果椅子背后便被人偷偷写了“不仁不义”四个大字。

  萧轲糊涂了。人活一世，到底追求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来到这世上做什么？做只知道争名夺利的符号、做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行尸走肉？还是种族延续的工具？可如果大部分人都象这个样子，这种卑劣的种族，还有继续延续下去的必要吗？太平的时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唯利是图、欺善怕恶。外族一入侵，便有相当的人心甘情愿地去做汉奸、亡国奴了。学习、工作又为了什么？名、利？百年之后，不过黄土一抔罢了。那又还剩下什么值得去追求啊？什么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和正义啊？萧轲这期间基本拒绝了与人交往，干脆做起了隐士。一味地写、一味地思索、一味地阅读诗歌和哲学著作、一味地吸烟、喝酒。就这样被周围的人当作了怪物，其显露的才华自然也随之成了怪才了。

（原手写稿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