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

12章

01节

毕业回家，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用来等待分配。萧轲可算有机会和花絮耳鬓厮磨了。每天去单位接，然后送到家，在未来的岳父岳母家里噌饭，吃红烧肉、吃酸辣鱼，帮准岳父母干些体力活。萧轲发现，原来花絮的家境要比自己家强很多，有时候便会生出抵触的情绪。毕竟，他还是有些男人的狭隘自尊心的。准岳父得过脑血栓，走路不大利落，每天拄个拐杖，张罗这张罗那的。还养了一条串种的京叭狗，每日像和自己的孩子那样和狗狗交谈。他很愿意萧轲去他家，白天没人陪，他喜欢有个人陪他闲聊。可萧轲并不理解，只觉这老人很絮叨，又有些畏惧，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落下不良印象。所以尽量避免和老人独处。

萧轲一直不理解花絮对自己那近一年时间的冷淡，听花絮解释后更觉得不可理解了。花絮说，和萧轲出去看电影的那天，刚离开，她的二哥和未来的二嫂便到了学校，是特地从家乡赶来看她的。等了一天，也没见到花絮，便颇有些失落地离开了。花絮觉得对哥嫂歉疚，便对萧轲冷淡了。萧轲差点儿没气死，你对哥嫂有所歉疚，那对我造成的这些伤害就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你到底对我有多深的感情啊，值得怀疑。

花絮的二哥和二嫂是某个工厂的失业工人，在这个国家叫下岗。为何不叫失业，萧轲一直也没搞懂，可能是社会主义国家得跟资本主义国家有所区别吧。但实际上，同样没人管你，给你点儿最低生活保障，你就自生自灭去吧。最低生活保障应该是这么个概念：每个月不要用电，天黑就上床睡觉。尽量节约每一滴用水，吃些有益健康的粗茶淡饭，穿几件地摊买来的旧衣。出门尽量步行，住房暂时没有。做到了这些养生之道，国家每月给你的钱就大概也许差不多够你活将近一个月的了，生病就别治了，人口太多，也不差你一个，就算为拥挤的地球做点儿贡献吧。

幸好花絮的父母还算不上穷人，拿出一大笔钱给这个儿子开了电子游戏厅，没几个月倒闭了。又拿出钱来给买了小汽车，让儿子开出租，三天两头出事故，赚的钱没有赔的多。没办法，又拿钱盘了个歌厅，这回赚了，可两口子闹矛盾离婚了，女方要赔偿又要走了不少的钱。花絮的二嫂是她的二哥抢来的，在那女人已经到了和别人谈婚论嫁的程度的时候。硬生生采用合法但不合情理的手段抢来的。萧轲一直觉得这两人品质上有问题，花絮不爱听，有时会因此争执起来。结果，当花絮家境有所没落之时，他的二嫂便又投向了另一个多金的有妇之夫的怀抱，甘愿当起二奶来了。他的二哥则把孩子扔给父母便不管了，自己天天等着天上掉元宝，每日研究彩票，推算规律，提前做起富翁美梦了。没钱时自有父母和兄妹的接济，谁还为粪土之物费心啊，做神仙、居士多好啊。寂寞了，找几个狐朋狗友玩玩麻将，顺便也接济接济别人，何等情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