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歌

鲁北明月

    住上海石化的集体宿舍时，门房的阿姨春天时会在铁篱前种些扁豆，春末夏初时节光秃秃的铁篱便会变得丰膄，绿叶固然婆娑，紫红的花串时常引来各式的蛾或蝶在绕花墙翩然而舞。

    乡下的篱杖比这丰富得多，扁豆大致是一样的，不过间或闪过一个硕大的向日葵的花盘，或者傍晚南瓜开花，引来肥大的菜蛾绕着金色的五角的花朵流连忘返。

    那时有一首童谣似乎是这样唱起：

    扑啦蛾，扑啦蛾；

一到晚上找不见窝。

    后面是什么，一时却记不起？这种蛾有长长的须，大大的眼和肥肥的肚皮，飞起来扑啦，扑啦。点煤油灯时得提防她傻乎乎冲过来，连灯也给撞翻。

    晚饭之后，在门前的地上泼了井水，便有一丝氤氤的湿气透上来，拿了矮凳、马扎或是门板还有蒲扇，一个恬淡的夏夜开始了。

    孩子是不耐静的，除非有鬼、狐或是雷公的故事，否则便要东奔西走捉迷藏。捉迷藏最有趣，待他藏好后你只作不知，他便不停地叫：藏好了，藏好了。直到你循声悄悄走到树后，一把揪住光溜溜、汗津津的手臂。

    再有便是摸知了龟，用手电筒大人是万万不肯的，说耗不起电。于是只有手摸。草地边上，篱杖下边，静静地听，悉悉嗦嗦，沙啦沙啦，知了龟慢慢爬上来，伸出手去，一抓一个准。它用钻泥土的大钳子拼命拨你的手，弄得你痒兮兮的。

    夏夜短不了蚊子，不时听到蒲扇拍拍的击打声，比蚊子更可爱的是屎克螂。如果是雨后，它们都洗得干干净净，穿一件黑得发亮如飞行服般的茄克，像一架飞机嗡嗡叫着，直冲过来。儿歌是这样唱道：

    什么什么往南飞；

    屎克螂啊知了龟。

    这似乎带了些文化启蒙的谜语味道，因为知了龟是断然不会飞的。

    屎克螂真是夜里的呆子，有时砰的一声会撞在谁的脸上，自己也摔个仰八叉，那一位则揉着脸颊，嘴一扁，便要哭出声来。小伙伴们于是起哄：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蛤蟆眼里淌驴尿。

    现在听来确实有些不雅，不过要哭的那位已破涕而笑，叫着追打去了。

    稍大时便该学会偷瓜，须三四人，瞒过大人，悄悄没入夜色。一人作狗叫，引得瓜棚里狗吠不止，另俩人悄悄爬进瓜地，摸起圆的抱了就跑。找个没人的地方摔开了抱着啃，吃得肚皮圆滚滚，嗝声一片才懒洋洋回去。却不妨鼻头一粒黑瓜子露了行藏，短不了一顿臭骂。小家伙却不知就里，摇摇摆摆走过来：阿哥，明天咱再去偷。给娘当头一个爆粟子，引得一片笑声。

    几年前回乡，乡亲大都添了电风扇，有了彩电，甚至空调。夏夜多在风扇下搓麻将或是打纸牌，小孩子们也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看猫和老鼠、蜡笔小新或者史努比。

    不知他们还唱不唱那几首童谣？

失落的那几句可有人续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