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夏雨

鲁北明月

　　从梦中醒来，雨停了。阳台滴滴答答一圈又一圈荡漾在黑暗里。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确实听到蛙声，在遥远的池溏，在往事的绿地，或许在心湖的沙洲上？

　　试问闲愁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想是江南的梅子黄了。只是这蛙声、这雨声、这思绪的脚步声悄然而来，我无法成眠了。

　　记得小频初现，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记忆并不准确，但今夜不需要准确了。

　　那夜没有明月，有一段长长的风，短短的路和细细的雨。跨长风走短路，雨丝润腴着晚风，晚风吹浓着夜色，夜色羁绊着雨丝。那些说过的话、唱过的歌都已忘却，只记得那夜的风和雨，那夜的脚步不象今夜的雨声寂寂，敲打着尘封的门窗。

　　不是心字罗衣，只是一袭简洁的白裙如云、如月。夜风不语，细雨无声。时间拥着黑暗，静静地徘徊在身边。心因风而沉醉，风因雨而妩媚，雨因心而甜美。

　　后来她去什么地方无从知道，故事就象那夜的风、那夜的雨。今夜的雨声细细将爱过的人走过的路送回记忆或许是无意的罢。路上的印痕淡去了，只是蛙声盘踞在心头的阴影里不停地不停地聒噪着。

　　我不讨厌蛙。

　　夏雨里，漉漉的心事有些发芽了。只是这蛙声陪伴我的寂寞，还是让我更寂寞？蛙声从天上，从地下，从六合八方，从遥远的过去和未来相拥而来，鼓点般敲击着敲击着。故乡的蛙声可是这样？赤了脚，光着身，又哗啦哗啦趟在故乡夏雨后的蛙声里。

　　故乡遥，何时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故乡平平，夏雨后便有了一片绵延的蛙声。那些曾和我追逐蛙声的五月渔郎早已各自东西了，相忆只应在这蛙声的雨夜，雨夜的蛙声里。我早已作了故乡的旅客，异地的居民。

　　蛙声穿透雨声，与心声合奏。陌生、熟悉、遥远、贴近，分辨不出这些慨然而歌的雨蛙就是童年相识的那群，它们也迁到这城市了吗？可惜我不能我无法在这雨夜去寻访它们的居所，去寻访我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