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23岁写的第一篇小说，现在看起来依旧喜欢，也许它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小荷

有些东西，你永远也不会懂。

你说你不信，我笑笑。

我看你拿着一杯温热的开水，细小的手指按压在杯上，清晰的手纹，慢慢被水汽晕染。

那杯水，是我亲手倒给你的。

我想，你的嘴唇该适合这样的温度。

我随意翻着一个练习本，一页一页地翻下来，你的情绪慢慢平稳。

你的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留着湿润，我看着，就想用手去碰。

楼下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

我的思绪跑到下面转了一圈，粘了点儿泥土和汗水，又跑上来，因为你还在这。

你坐在那，长得过分的刘海遮住了你低着的头。又肥又大的校服白衬衫，把你给罩住了，但我还是轻松找到你胸前两团小小的凸起。又肥又大的运动裤，有点儿脏，没一点儿女孩的利索。脚下的球鞋暴露了你的弱小，我猜应该是36码。

我知道你等我问你，或者说点什么。我偏不，我就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觉得世界都塌了，什么都没了。你想有人救你，起码有人支持你，我就偏不。

你开始微微抬头，你以为有刘海挡着，我就看不到，但我看到你的眼睛开始转了。如果你是我的，我现在就把你抱起来，然后放到我腿上。然后捏你的脸，惹你哭惹你笑，都随我意。

你终于完全抬起头，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总是用手摸鼻子，你怕被我看到你的窘态。

我轻轻咬了一下牙尖儿，我一远远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喜欢咬一下牙尖儿，那感觉有点痒。

“我该怎么办？”你开口了。在一大段痛苦的哭诉，绝望的干嚎，和软弱的抽泣之后，你开始理智点儿了，你问我该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我问我自己。

我可以很稳当地走过去，然后不顾你惊讶的眼神，抱住你，完成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到每次看到你都想做的事情。

我也可以批评你，指责你，甚至恐吓你，把你的事告诉你的爸爸妈妈。

我也可以支持你，说那个臭小子的坏话，然后让你相信我，然后也许我会有机会完成我一直想做的事。

似乎哪种做法都不让我满意，你毫无准备，毫无心思，我也不忍对你动心思。

于是我说很俗很违心的话，我说这话很轻松，你却听得很认真。

我说你该忘记他，你太小，以后值得你爱的人很多。他不值得你这样爱。你应该专心点儿，专心念书，然后考个好大学，然后.....

然后，会有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男人，垂涎你，想靠近你，然后你会在我们当中选择一个，或者两个，或者更多，然后你快活一阵子，也伤心一阵子，然后你变了，然后你选择一个，然后你们踏踏实实过日子，然后有孩子，然后你变老了，然后你也记不得我了，记不得这个下午你跟我哭诉的事。

后面这段其实我没跟你说，我只说让你考大学，我骗你说那里面有真正属于你的人。

你悲伤的小脸上，开始有了一点向往。

我骗你骗得心疼。

你微张着嘴，还在等我说，于是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骗你，安慰你。

我说那个属于你的男孩不会让你抱着书包在操场上等一下午，也不来找你。他不会管你借钱买烟抽，他会拼命挣钱给你买糖吃。他不会为了炫耀，在很多你不认识的男生面前强吻你。他不会这么不在乎你，在知道你这么在乎他以后.......

你听得很开心，我说得很伤心。

我从来没这么强烈地感觉，我要失去你了。

即使有那么多次，我看到你被死死地抱在那个臭小子怀里，我也从来没觉得失去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他的。

但今天下午，你第一次距离我这么近。

多好的机会，千载难逢。

但还没等我靠近，你就没了。

我越说越起劲，就为你开心，你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你在下午的课上刚睡醒的样子。

我说累了，不说了。

你高兴了，要走了。

我看你站起来，宽大的袖子坠落下去，遮住你露在外面的胳膊肘，就像一场戏，谢了幕。

我有点后悔刚才的选择，特别后悔。

你走到门口，我送到门口。

最后的机会，最后一个机会我可以抱抱你。我把手撑在门上，你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我看你的小手拉开门栓。

我伸出手....

你却突然转头，用我认识你以来最轻脆的声音说：“林老师，谢谢你！”

我的手无力垂下。

然后，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