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军乐声声

（下）

秦昕东

第二年暑假前，学校宣布我们军乐团成员全部提前进行学业考试，合格后集体由张中锋教导员带队，到北京解放军艺术学院军乐系参加提高培训。假期黄了，但我们大部分都是乐意的，我们好多人还没到过北京呢！

我们前去的地方---紫竹院车道沟，其实不是院部所在，是军乐系的三队和四队分校，四队是学员队，本校生已放假回家，宿舍留给我们住。三队都是老师，他们也有演出任务，还有外事演出呢。我们四个人跟一位长号老师，叫王立铭，个子高高的，很英健，总政挑的人差的没有，他曾多次出国演出。对我们很客气，经常让我们到他的办公室教授，他有金色和银色两把号，据说都值五六千元呢。他主要是提高我们，纠正我们的毛病，练习曲是统一的《八木节》、《双鹰旗下》、《五零》和四首新的《运动员进行曲》（五环旗下、体育健儿进行曲等等），一段时间后我们开始在演播室合练，是一位和蔼的姓范的一级指挥指导的，教乐理的那位从新加坡进修回来的女老师也在现场协助。

也许是感觉我们的演奏水平差吧，为了引起我们重视，范指挥在排练我们时的手势给得很大：弱音切入时他几乎蹲下来指挥，高亢段落时全身都在指挥，光《八木节》前面一段，用他的话讲是表现日本武士的粗狂的喊山小节和日本女性的温柔交响衔接的段落，反复排得他褂子都湿透了，可对不如意处丝毫不迁就，也不厌其烦，老师就是老师啊！并且他的耳朵还很灵敏，排《双鹰旗下》时，第三段长号的滑音连奏时，我们三声部一同学为了省力气，用的是点奏，没有用他说的舌后“库”音上滑，他竟然在那么多人的合奏中给纠了出来！

当然在北京不光练习，课余时间我们也到处游玩，我就是在学习期间和同学们一起爬的八达岭长城，大院门口的咸水鸭也不错，食堂饭菜不意时，我和方钧、周鹏经常到门口改膳。对了，我们还参加了志愿为申办2000年奥运的活动，到香格里拉对面的十字路口摆花盆，打扫卫生，可惜那年没申成功。不过最让我们得意的是，训练差不多时三队的老师们让我们和他们同时排练的北京金帆少年乐队一起到六部口的北京音乐厅演出，尽管我们只是几个下半场的曲目，尽管台下免费的观众席上寥寥无几，但这可是我们无上的荣誉！北京的学习圆满结束了！

九三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们看完新闻正打算集合上自习，队长突然通知我们，军乐团集合看演出，说是我们的老师们参加为三峡工程巡回义演从香港来到重庆了。演出在市中心的上清寺举行。在偌大的演出厅里，尽管我们在四楼，我一眼还是看到了我们的老师，上半场的世界军歌连奏后，休息时间我们都找到了老师，显然他们也都很惊喜，毕竟师生一场嘛！

以后大大小小的演出我也记不清多少次了，反正学校里的重大活动诸如春节晚会、阅兵式、大合唱、运动会开幕式、歌咏比赛、开学典礼、毕业庆典等等，每每必有。当然还有很多次的重庆市区内和郊区的演出活动，印象深的外出演出到过周边的江津、金湖、长寿、铜梁等地方，有一年还参加了西南高校的大学生校园之春开幕式的表演和入场式的伴奏。有次到贵州的毕届去，第一次乘轮渡过的赤水，我们都很兴奋地在甲板上看风景，一位大叔走过来打量我们一大阵子，最后走过来摸摸我的绶带和下垂的铜缀，疑惑地问，“你们这是什么军兵种啊，怎么我刚转业对咱们部队都不敢认了？”周六当晚泊在一个县里，好象就住在县委招待所，聚餐敬酒时才知道那位大叔竟还是副县长呢。

那年傅全有上将任总后勤部部长时到我们学校视察，我们举办全校大阅兵，军乐团在主席台前担任奏乐任务。我们从一入场就立正站在第二、三号标兵正对面的草坪上，连续以每分钟114拍的速度吹奏《分列式进行曲》，直到全校二十六个受阅方队全部通过主席台，而后当傅部长走下主席台检阅部队时继续改奏《检阅进行曲》，要知道这两首曲子全是长号主旋律，我们的七把长号尽管平时练得过硬，但连续一个多小时的高音区快速度演奏真的还是抗不住，四十分钟后有两把几次吹出了改调音，我们用眼神和手势请示指挥改用了二号方案：一半人轮番休息，轮番演奏，最后又全部加进来，总算硬撑下来了，没出大的纰漏。只是后期，感觉大鼓的声音明显变低沉了，但鼓点很对，不知怎么回事。事后总结时才知道原来鼓手李贵有同学在疲惫后，一个不留意鼓槌给飞了出去，可是人不能跑到前面去捡，旋律在进行着，队形不能变，节奏更不能停下，否则踏着我们鼓点受阅的方阵必定全部乱套，情急之下我们这位可爱的鼓手用自己的拳头打击大鼓，等傅部长检阅完毕再次回到主席台时，他的手已经全肿了。为此，总结时他享受了和我们长号组一样的鼓励---大队嘉奖一次！

最难忘的是每年排长队行进着演奏《欢送进行曲》送那些毕业分配到西藏的同学，我们地处西南，所以我们学校的艰苦名额主要是青藏高原，每年都是四五十人要向那里开拔。他们必须提前离校，一般都在命令宣布的第二天，机票都是学校定好的。军校分配，在命令宣布前学员自己是不知道去向的，一旦下达了，基本都无法改变。因为考到学校的都是当地的佼佼者，一下子给分到那里，大部分同学都是不情愿的，同时又要和患难与共五六年的同学战友分别，很有可能一辈子不能再见面，所以基本上都带着遗憾和情绪，学校也怕出什么事，在要求他们提前离校的同时，为他们离校组织欢送仪式，一直到他们上车。因为我们也都要经历此劫，看着大哥大姐们的离去，我们的心情也是沉重的，演奏着竟时有满面泪流的，也有和熟悉的师哥、师姐、老乡、战友抱头大哭的，所以每年送完后，心里总是久久不能平静。

九五年我们该参加实习了，因为学校要举办大规模的校庆，军乐团成员一律安排在三所附属医院实习，我因此也失去了起初设想的到昆明总院或成都总院实习的机会。不过，在校门口实习也有好处，老师都熟悉，还有乐队间断的的演出任务来调节生活！

应该说声声的军乐和铿锵的长号陪伴我度过了漫漫六年的军校生涯，期间我为此好奇过、兴奋过、痛苦过、欢乐过、惆怅过、幽怨过、得意过……但总的来说，它就象是一味调节剂，使我的生活多彩了起来，丰富了起来，并且很多的知识和能力都让我终生受益！为我以后开始在孤寂无奈的环境中学着欣赏卡拉扬、曼陀凡尼、保罗莫里哀、巴恩巴恩、吉宾梅塔等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和兴趣！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我的乐队，如果没有我的长号，我将怎样捱过这两千多个“三点一线”式的日日夜夜！感谢我的长号，感谢我的乐队！感谢我的老师和队友们！

我的亲爱的队友们啊，新的一年又要到来了，咱们若要在一起的话，是否又要开始排练咱们的新年音乐会了？

                                                        二OO七年十二月于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