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缠绵的传球，好悱恻的丢球，如果单看37.6%比62.4%的控球率和0比1的比分，你会有疯狂的感觉，巴萨个个都像NBA最复古的控球后卫，他们把球粘在脚下一次一次横向串联，但就是不去破门，这使他们每一脚禁区前沿的缜密传递其实是作茧自缚，针脚越密，越封杀掉自己的出路。

    所有的艺术感就是偏执，巴节重复着毕加索晚年潦倒的生活。

    曾经有人问过里杰卡尔德为什么不安排双后腰，这样会削弱中场抢截能力，里杰卡尔德骄傲地说，我们既然不会丢球，为什么要去抢截呢。在整个06年，巴萨就用这种刺绣一样的手艺打败欧洲无敌手，虽然在07年他们因此吃了苦头，但黑天鹅不放弃，直至今天凌晨。其实控球率在经历了两年以后，只是形而上的球场GDP，它说明很多，又什么都不说明。

    也许这两年欧洲足坛已告别了“控球时代”而彻底进入“成本时代”，两年前控球是一口存于天地之间的仙气，现在只是个屁，即使作为“美丽足球”的追随者，我也觉得阿森纳、巴萨的例子好像一个玩笑，当利物浦、切尔西、曼联开始更有效率更节俭也更丑陋的踢法时，“控球”是掉在地上的青花瓷，咣的一声，只能作为装裱在陈列室外墙的马赛克。

    节哀顺便，不要去统计控球率、射门比、射正比、攻入对方半场次数……别整这些没用的东西，贝肯鲍尔赞穆里尼奥是个“革命的男人”，可穆里尼奥离开后他的宗旨被人背叛，当然也可以说是发扬光大，贝尼蒂斯其实一年只打七八场比赛就可以名垂欧战，他是天才，他是破坏之王，他几乎可以用鼻子闻出对手针缝一样细小的弱点然后准确打击对手，很有效率，很有传染性，比禽流感还能传染。

    弗格森原本也有理想，可是他从上一轮甚至去年输给米兰就开始保守了，上一场鲁尼改打左后卫时，就决定着这一场C罗可以打中卫，全民皆兵，全民皆防，利物浦、切尔西、曼联，在欧冠联手把足球变成挤压中路，龟缩禁区，不创造，不想像，不犯错——然后等着对手犯错，只要对手是阿森纳、巴萨这些死不改悔的艺术足球份子，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吗。

    挺没劲的，像吃了被挤干汁的干橙，线条生动的足球被整成了精确的IT工程师，或者更庸俗的比喻：没有做爱，只是交配，和繁殖后代。

    也许这是下一次飞跃的阵痛，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就像2005年是2006年的阵痛，所有的丑陋只不过是更高明艺术足球的妊娠斑。

    一个可怕的联想是：当切尔西战胜了利物浦（这更可怕），当红蓝两军在没有理想只有理性的教练率领下开进莫斯科，我们会不会看到这样无趣的情景：

    皮球在头上飞来飞去，在最合理的防守距离和最冷静的协调中，拼抢、破坏、飞铲、定位球和反定位球，趁某个神经衰弱的队员崩溃时，抽冷子破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