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日报记者 杨彦华

9月25日，中秋节这天，笔者在广东省中山市一港口见到这个叫黄汉城的孩子，在父母租来的一间房子里，除了一张床，两张旧桌子，这个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机。

有一个装彩电大纸箱，空的，电视机已经被偷走了。

他乡即故乡

13岁的黄汉城坐在父母的中间，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笔者，眼里没有任何内容。这个时候，他应该没有任何疼痛感，因为父母给他吃了药。他是一个非常腼腆的孩子。

“还记得自己的故乡吗？喜欢吗？”笔者问他。

事实上，这个孩子从3岁就离开了家乡，他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中山，他和他的同学一样操着一口很纯正的粤语，他完全没有故乡的记忆，他已经习惯了中山，习惯了南方潮湿的天空，也习惯了跟着父母住在陕小的空间。

其间，他回过一次湖北的老家，那是一个遥远的小山村，在大山深处。“喜欢，很好看。”他轻声说。在他的印象里，中山似乎更像自己的故乡。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近段时间他看到了46岁的父亲黄廷煦总在哭，母亲何清华也总是默默流泪。

“我要像爸爸那样活下去”

黄廷煦拄着拐棍。他的脚在7月8日被毒蛇咬了后，回到建始县景阳镇的老家医治，他认为那样可以节省一笔钱。他没想到的是，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等着他。9月13日，儿子由于呕吐被带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检查，结果是肝癌（原发性肝细胞癌或肝母细胞瘤）。

打电话给他时，他还在家乡的病床上，他一下子就哭了。儿子黄汉城反倒安慰他说：“爸爸，别哭，我不会死，我要像你一样活下去！”

黄廷煦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曾经有过两个孩子，一个在一岁时病死，一个在山洪暴发时被大水卷走。黄汉城是他的第3个孩子，出生时严重缺钙，到了3岁仍不会走路。黄廷煦四处打工挣钱给孩子治病。汉城3岁时他们一家人辗转到了中山，两口子一边在家具厂打工一边给孩子治病。他们为了节约每一分钱计算着，父子俩在生病以前，一直住在家具厂旁边的民房里，一个月房租只要100元，电费也只要6毛多。

汉城终于能站起来了，为此他们专门请老乡吃了一顿饭，大家都说这是一个奇迹。

他们也有自己的理想，来中山10年了，他们挣了点钱，在老家重修了3间房子，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带着健康的儿子回到老家。

说到这里，黄廷煦有点说不下去了，他说最对不起的是他的妻子，早知这样还结什么婚呀。

汉城的安慰

黄汉城刚念初一，上了几天学就被查出有病了。

黄廷煦像祥林嫂讲述阿毛一样开始讲他的儿子。汉城小的时候，没钱送幼儿园，一直是反锁在家的。儿子喜欢打篮球、乒乓球，下象棋，没有什么恶习。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得过数学竞赛第2名，作文竞赛第3名。我们还想多挣一点钱，起码让他念完高中，读完高中上大学的话就可以有助学贷款了。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医生已经给何清华说了，孩子就别去念书了，在家好好玩一下，或者换肝，费用40万，而且效果不一定会好。医生的意思不言而喻。母亲何清华哭了，好几天吃不下饭，汉城安慰她说，会很快好起来的，不要太挂念他。

黄廷煦四处奔走，他已经好多年不写字了，他又开始拿起笔向红十字会写求助信，他拄着棍子四处游走，希望能找到一点希望。

汉城执意去学校拿了新书，课本摆在那张旧桌子上，他有时间就会去看。他说，功课拖久了就没法补了，执意不肯休学。

采访结束时，笔者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你的理想是什么？”

汉城沉默不语，他突然捂住脸，哭了。

专家的答复

笔者就黄汉城患癌的事专门采访了中山市人民医院肝胆科主任医师胡泽民。他说，像黄汉城这种病确切地说已经到了晚期，像他这种病几乎没有什么预防措施，原发性肝细胞癌或肝母细胞瘤，形成的原因很多，有的可能是胚胎就形成了，还有的是曾经患过肝炎。

治疗有两种：一是做切除手术，那得花一大笔钱，起码是40万元，终身要靠药物维系，每个月起码要三四千块的治疗费。二是做介入性治疗，做一次的费用就是1万多块钱，做完后要观察。

也就是说，汉城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吗？笔者问道。

胡医生没有回答笔者这个问题，沉默着离开了。

尾声与追记

写完以上的稿子，现在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笔者曾做过一些努力，但黄汉城一家人因为是外乡人，所以很难得到救助，理由很简单：本地还有一大批人等着救助呢！还有，谁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因为我和汉城是老乡，明知道汉城快要死了，但帮不上一点忙，心里很难过，也不敢去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所以至今仍没与他们取得联系，不是我不想，而是不敢面对。采访时只能陪他们流泪。

现在，我不知道家乡还能否记住他、帮助他———那个即将告别人世的对故乡毫无记忆的孩子？